第46章 不信邪
酉時過後，夜幕低垂，長安城即將宵禁。
賭坊里人聲鼎沸，牌九馬吊，雙陸骰子，應有盡有，到處都是嘈雜的嘶吼聲。
其中一張賭桌上，趙青目光狂熱，緊緊盯著正要打開的骰盅，揚聲大喊：「大！大！大！」
他本就嗜賭如命，搬來城西後，好不容易找了家賭坊，正在興頭上，突然被關了幾天，愈發心癢難耐，要不是錢氏睏乏早早睡下，他也尋不到機會偷跑出來。
這一進賭坊，整個人容光煥發，連帶著手氣都出奇的好，玩了幾把，每把都贏，果然，骰盅打開時，他又贏了。
有人咋舌：「趙小公子這手氣，當真是鴻運當頭，不如賭點大的，要是贏了，可就家財萬貫了。」
來賭坊玩樂的，全是賭鬼，有人鼓動，自然就有人跟著起鬨：「要是我，我肯定全押了，潑天的富貴，傻子才不要，趙小公子不會跟個縮頭烏龜一樣，不敢了吧？」
趙青連贏幾把，正春風得意，被人這麼一激，想也沒想，就把贏來的銀子全推了出去：「小爺有什麼不敢的，小爺還買大！」
「趙小公子好氣魄！」
那些人不停地恭維趙青，趙青越發飄飄然。
買定之後，莊家搖著骰盅，聽著骰子相撞的脆響，趙青自信滿滿，然而，骰盅一開，骰子的點數都不大。
他錯愕地瞪大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來。
他手氣這麼旺，怎麼可能會輸？
旁邊有人嘖了一聲，替他惋惜：「就差那麼一點，下一把一定能贏回來。」
有人附和：「可不是，趙小公子要是手上沒銀子，跟賭坊借呀，等贏了再還回去。」
趙青深以為然，腦子一熱，大聲嚷道：「給小爺拿五百兩來！」
莊家朝小夥計點頭，小夥計立馬拿了五百兩過來。
趙青拿起一張銀票，往賭桌上一拍：「還買大！」
骰盅再次搖了起來，等蓋子一開，莊家露出笑容：「這把又是小，趙小公子，下一把，你買大還是買小？」
「大！小爺還就不信邪！」
趙青死死地盯著骰盅，眼底的血絲如蛛網一般，全是貪婪，但他的好運氣似乎真的到頭了，一連輸了好幾把，跟賭坊借的五百兩也都輸光了。
莊家：「趙小公子，還玩嗎？」
趙青：「玩！再借五百兩，不，一千兩，小爺再借一千兩！」
莊家：「趙小公子，你已經欠了五百兩。」
趙青：「我姑母可是侯府主母，你還怕小爺沒銀子還嗎？上次欠的五百兩，小爺可沒賴帳。」
莊家：「給趙小公子拿銀子來。」
很快，小夥計又拿了一千兩過來。
趙青大半個身子探過賭桌，眼珠子隨著骰盅來迴轉動，臉上的汗滴在木桌上，洇開大片的水漬。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聲嘶力竭地喊道：「大！大！大！」
然而，當骰盅蓋子揭開，依舊是小。
趙青眼底充血，熱血不停地往腦子上涌，越輸，就越想贏回來，幾把下來，一千兩輸光了，他就再借一千兩。
他在賭坊賭了一整夜，借據簽了一張又一張，到最後，輸了整整七千兩。
趙青腦子一片空白，如遭雷擊。
他猛地一拍賭桌，嘶吼道：「不可能！我不可能輸這麼多！你這骰子有問題！你們出老千！」
莊家臉上的和氣消失不見，眯著眼睛，陰惻惻地盯著他：「你想耍賴？」
他這話剛說完，立馬有打手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一個個凶神惡煞。
趙青常年混跡賭坊，見識過賭坊收拾人的手段，嚇得臉色慘白：「沒......沒有，我沒想耍賴。」
莊家語氣森寒：「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別壞了賭坊的規矩，你就是傾家蕩產，也得把這債給還了，不然，個個都跟老子玩賴的，賭坊的生意還怎麼做？」
打手滿臉橫肉，瞪著趙青時，一副要把他大卸八塊的架勢。
趙青抖得厲害，咽著口水道：「還，我一定還。」
莊家滿意地拍拍他的臉，狠辣道：「給你兩日，若不能將銀子悉數歸還，別怪老子把你卸了。」
......
錢氏一早起來，往隔壁屋子看了一眼，就見門上的鎖不知何時被打開了，她臉色一變，連忙推門進去，發現趙青不在屋裡，床榻上的被子也疊得整整齊齊，顯然是一夜未歸。
錢氏氣得咬牙：「這混帳又跑到賭坊鬼混。」
她還沒罵完，就聽見趙青火急火燎的喊聲：「娘，娘，救我......」
錢氏看他眼下青黑，兩眼通紅，賭得連身體都不顧了，氣不打一處來，揪住他的耳朵，罵道：「你個孽障，你又去賭了？你是要氣死我啊！」
趙青痛呼出聲，捂著自己的耳朵，急切道：「娘，你別擰了，你快給我一萬兩。」
他都想好了，七千兩還了之後，剩下的三千兩留作賭資。
他就不信，他會一直走背運。
他一定能贏下萬貫家財！
「多少？你說多少！」錢氏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只覺得天旋地轉，險些厥過去。
趙青以前也賭，但還有些分寸，可自從搬來城西，也不知道是被誰攛掇的，越賭越大。
錢氏又慌又氣，四下里環顧一圈，看到雞毛撣子，拿起來就打：「你這孽子，你是瘋了嗎？咱們家現在是什麼光景？你賭這麼大，你是不是活膩了？」
趙青被打得嗷嗷直叫，一邊躲，一邊道：「娘，你一定要救我，不然，他們會把我大卸八塊的。」
錢氏恨不得打死這個孽障，怒道：「我就是把全家都賣了，都不值一千兩，你讓我去哪裡給你湊一萬兩？」
趙青著急，不停地催促：「我們家沒有，姑母有啊，娘，你快去找姑母，讓姑母拿錢。」
這孽障雖然不成器，但也是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哪能真讓他被賭坊的人給大卸八塊了。
錢氏著急忙慌地去侯府找趙氏要銀子，趙氏見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張嘴就是一萬兩，氣得渾身發抖。
要是一千兩，她還能想想法子，一萬兩，她上哪兒去湊？
真把她當錢莊了？
趙氏面容冷怒，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我沒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