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耍橫
謝蘊給錢氏指了一條生路。
「離開長安城,天高皇帝遠,柳家再勢大,能奈何得了你們?只要你們安分守己,哪裡不能苟活?」
人海茫茫,是有那麼幾分道理。
錢氏思索了片刻,緊捏的手指慢慢鬆開:「我有什麼好處?」
「廢了趙青的人在我手裡,這是你和趙氏討債的籌碼,她要是不能讓你滿意,你就去京兆府大義滅親,她就謝芫這麼一個命根子,敢不答應嗎?」
「那人為什麼在你手上?你知道謝芫要害青哥兒?你為什麼不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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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錢氏怨憤恨怒的目光,謝蘊笑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笑意涼薄:「你們狗咬狗,有我什麼事?我費了大力氣,才抓到人,要不要合作?要合作,就拿出誠意來。」
要不是知道討不了好,錢氏恨不得也折斷她的手,她忍了忍,吐出一口濁氣。
「我怎麼知道,你如願後,不會出爾反爾?」
「我說話向來算話,我與趙家,與你,又沒什麼不共戴天的死仇,沒必要不死不休。」
錢氏眼珠子轉著,看上去還有些猶豫。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謝蘊也沒催促,又給自己倒了碗茶,漫不經心地喝著。
人在屋檐下,總是要低頭的。
錢氏壓根就沒得選。
半晌,錢氏從床榻上下來,坐在桌邊,提著筆,把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寫了出來。
謝蘊垂眸看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道:「手印。」
事情都到這一步了,錢氏也沒多話,咬破拇指後,在她的名字處按下一個指印,語氣不是很好:「這樣可以了吧?」
謝蘊屈指敲了下桌面:「東西呢?」
錢氏恨得咬牙,起身從衣櫃的角落裡,拿出來一個帶鎖的小匣子,打開之後,是一根簪子。
簪子有些年頭了,樣式老舊,簪尾有些黑褐色,像是血跡。
謝蘊想到了什麼,眸光閃爍了一下:「這是柳五娘用來自盡的簪子?」
錢氏點頭。
當年,發現擄錯人,柳五娘又自盡了,趙括當機立斷,把劫匪給殺了。
錢氏為了拿捏趙氏,把簪子偷偷藏了起來,現在,全便宜了謝蘊這賤人。
得到想要的東西後,謝蘊就回去了,等著明日看好戲。
......
翌日一早,趙氏醒來,還不等她梳妝更衣,外面就傳來嘈雜聲。
她不悅地皺起眉頭:「什麼事情這麼吵吵嚷嚷的,太沒有規矩了。」
趙嬤嬤仔細聽了一下,道:「老奴好像聽到大夫人的聲音。」
聽到錢氏來了,趙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剛從她這裡搜颳了一萬兩,一大清早的,又要做什麼么蛾子?
「請大嫂進來。」趙氏對趙嬤嬤說道。
趙嬤嬤應聲,還不等出去,錢氏推開想要阻攔她的婆子,氣勢洶洶地大步進來。
趙氏不滿道:「大嫂,你好歹也曾是官家夫人,那些體面規矩,你......」
指責的話還沒說完,錢氏揚手,「啪啪」就是兩個大耳刮子。
趙嬤嬤驚呼一聲,尖聲說道:「大夫人,您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別太過分了!」
「打幾個巴掌就過分了?」
錢氏心裡恨得要死。
她好好的一個兒子,還沒成家立室,就這麼成了廢人,又打了趙氏一巴掌,那力道半點都沒收著,趙氏的嘴角都被打破了。
趙氏臉上火辣辣地疼,嘴裡全是血腥味,她兩眼猩紅,厲聲怒斥:「你發什麼瘋?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是武安侯府,容不得你撒野耍橫!」
錢氏就是來鬧事的,沒把屋子給她砸了,已經夠客氣的了。
她指著趙氏的鼻子大罵:「你個喪良心的毒婦,生的賤種也是個黑心爛肺的,蛇蠍一窩!」
謝芫就是趙氏的心肝肉,被這麼罵,趙氏火冒三丈,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她怒視錢氏,質問道:「錢氏!你夠了!芫姐兒到底何處得罪了你,你這麼說她?」
錢氏目光就跟淬了毒一般,落在趙氏身上,像要活剮了她:「為了一萬兩,這賤人找人廢了青哥兒的手!小小年紀,如此心狠手辣,你可真是生了好女兒!」
趙氏愕然:「不可能!芫姐兒不會那麼做的,一定是個誤會。」
「誤會?」錢氏眼神比刀還要冰冷,「青哥兒一雙手都被廢了,是誤會?行兇之人當場被抓,也是誤會?哪來那麼多狗屁誤會!」
「這是誣陷!一定是有人要害芫姐兒,他們嫉妒芫姐兒造出脫穀機,得陛下嘉獎,所以,謀害青哥兒,嫁禍給芫姐兒,想要離間我們,讓我們反目成仇。」
「你自己生的什麼東西,你自己心裡不清楚?謝芫這賤人害得青哥兒年紀輕輕就成了廢人,沒有一萬兩,這事沒完!」
聽到又是一萬兩,趙氏就頭暈目眩,氣急道:「我連鋪子莊子都賣了,一個銅板都沒有!大嫂,你也體諒體諒我,這事擺明就是有人想一石二鳥,你不能中了奸人的詭計啊。」
「沒有銀子就京兆府見,連自己嫡親表兄都能下狠手,如此喪心病狂,我倒要看看,她還當不當得起陛下那句,世家貴女典範!」
「不可以!」趙氏臉色大變。
要是鬧到官府,落下一個買兇傷人的罪名,芫姐兒就完了。
趙氏抓著錢氏的胳膊,軟了語氣,帶上一絲懇求:「芫姐兒聰慧機敏,比男子還要出色,她有大好的前程,等她功成名就,要多少銀子沒有?把她毀了,對趙家又有什麼好處?」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錢氏不是不懂。
要是還留在長安,她是沒底氣跟趙氏徹底交惡,可都要離開了,還有什麼可顧忌的?謝芫再本事,有再多的富貴,她都享受不到。
「我不妨告訴你,行兇之人不是我找到的,是有人抓到,送到我手上的,是給銀子,還是去京兆府,你最好掂量清楚。」
錢氏甩開趙氏,冷哼著離開,趙氏身子晃了晃,臉色慘白。
趙嬤嬤連忙扶住她:「夫人,您別急,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
不知是氣恨,還是慌亂,趙氏整個人抖得厲害:「一萬兩的事,芫姐兒怎麼會知道?」
趙嬤嬤心虛,抬手給了自己一嘴巴子:「都怪老奴多嘴,老奴前日回來時,碰到三小姐,三小姐問起,老奴就說了,三小姐也是心疼您,表公子好賭成性,再這麼下去,您遲早要被他拖累。」
「那也不能廢了青哥兒,」趙氏心情複雜,「去把芫姐兒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