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下場


  深更半夜,京兆尹親自登門能是什麼好事?

  老夫人目光掃過眾人,冷聲問道:「誰報的官?」

  家醜不可外揚,趙氏再該死,老夫人也沒想鬧到官府去。

  所有人都搖頭。

  老夫人目光落在柳姨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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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姨娘一臉坦蕩:「老夫人,大小姐來年就要出嫁了,她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門好親事,妾身再想要夫人的命,也不會做出有損侯府名聲的事情來。」

  孩子都是母親的命根子,謝昱已經死了,柳姨娘能依靠的只有謝縈了。

  謝崇見老夫人沉吟不語,吩咐管家先把人請去正廳奉茶,然後,對老夫人說道:「兒子先去見一見李大人。」

  老夫人頷首,等謝崇走後,對張嬤嬤說道:「把趙氏和趙嬤嬤捆了,別讓人死了。」

  老夫人原本是想催動藥引,讓趙氏毒發暴斃,但京兆尹突然登門,直覺告訴她,十有八九是為了今夜這事。

  一環接著一環,太湊巧了。

  張嬤嬤招呼婆子堵上趙氏和趙嬤嬤的嘴,要把她們看押起來。

  趙氏掙扎著,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求救地看向謝芫。

  謝芫上前要阻攔,張嬤嬤恭敬道:「三小姐還是莫要讓老奴為難。」

  謝芫想跟老夫人求情:「祖母,」

  老夫人抬手打斷了她:「老婆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情,就是引狼入室,讓這麼一個蛇蠍進門,如果李大人是沖她來的,那就依法論處,如果不是,那她就得給我孫兒償命。」

  謝芫繃緊了小臉,咬牙道:「您已經休了母親,母親不是侯府的人,您沒有資格處置她。」

  眾人沒想到趙氏早就被休了,都露出驚愕的神色。

  老夫人面無表情:「那就交給官府處置,老婆子是苦主,相信官府會給老婆子一個公道。」

  謝芫死死地攥著拳頭,夜色在她臉上籠上一層很深的陰翳:「祖母一定要趕盡殺絕嗎?」

  老夫人神情威嚴,不復往日的慈愛:「趙氏做的那些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謝芫目光閃了一下。

  老夫人閉了一下眼睛,聲音很沉,也很冷:「你很聰明,知道用利益,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我是看重侯府的前程,但如果用我孫兒的性命去換,那百年之後,我有什麼顏面,去面對老侯爺和昱哥兒?昱哥兒他們幾個,對你來說,是你的攔路石,可對我來說,他們是我的孫兒。」

  謝芫神情僵硬。

  她抿緊唇,眼底慢慢浮起一層水光,質問道:「祖母,我也是您的孫兒,您之前總是偏袒二姐姐,現在又偏袒一個死人,您為何不能偏袒我一回?為何不能為了我,饒了我母親一回?」

  對這個孫女,老夫人已經失望透頂,看著她倔強怨恨的模樣,老夫人沉沉嘆一口氣。

  她反問:「你有本事,你能讓侯府更上一層樓,你說,我為何不偏袒你?」

  謝芫啞然。

  「想要的東西,去爭去搶,沒有問題,但不能沾了血,不能狠辣到連血脈至親都可以毒害!」說到最後,老夫人的聲音逐漸凌厲。

  謝芫難堪至極。

  老夫人轉身回松鶴院,讓眾人都散了:「夜深了,都回去歇著吧。」

  京兆尹登門,那接下來的事情,不是她們能置喙的,謝縈扶著柳姨娘走了,謝蘊也轉身往回走。

  謝芫走到她身側,聲音清冷:「二姐姐滿意了?」

  謝蘊側首看她,神情淡淡的,沒什麼波瀾。

  謝芫盯著她的眼睛,帶著一絲挑釁和試探:「這一切都是二姐姐算計的吧?借刀殺人,置身事外,二姐姐好手段,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把祖母也蒙在鼓裡?」

  謝蘊語氣十分平靜:「我算計的?我算計什麼了?」

  「這些日子,趙嬤嬤屋裡的那些異常都是你在裝神弄鬼吧?還有,也是你報的官吧?」

  謝芫還真說對了。

  一連幾日,謝蘊都在趙嬤嬤的晚膳里下了藥,那藥能讓人渾渾噩噩,半睡半醒,天快亮時,又能沉沉睡過去,青梧就是趁她睡熟了,在屋裡弄出一灘灘水漬。

  在趙嬤嬤疑神疑鬼之後,再換一種藥,這種藥能放大人心中的恐懼,她殺過人,自然害怕謝昱來找她復仇,謝蘊讓阿姜的弟弟元寶從狗洞裡爬進來,用力地抓著趙嬤嬤的手腕,留下一圈淤痕。

  趙嬤嬤被嚇病了之後,在下半夜,讓青梧點了迷香,趙嬤嬤和小丫鬟睡死過去後,在元寶腳底抹上淤泥,在屋裡留下一行腳印,然後,青梧將湖水倒在趙嬤嬤身上。

  趙嬤嬤心防徹底崩潰,就會相信謝昱真的來找她索命。

  謝蘊從錢氏那裡知道三位兄長被害的真相後,遲遲不動,就是為了等謝昱死忌這一日。

  果然,趙嬤嬤在恐懼之下,去湖邊祭拜謝昱。

  謝蘊讓元寶冒充謝昱,元寶雖然十歲了,但長得瘦弱,看起來和七八歲也差不多。

  把趙嬤嬤嚇了一通後,又通知柳姨娘,在她到湖邊之前,讓青梧送元寶出府,再去京兆府敲鳴冤鼓。

  所有的事情,一步接著一步,都是謝蘊精心策劃的,但她是不會承認的。

  「我報官?我為什麼要去報官?活著受罪不好嗎?死了就塵歸塵,土歸土了,太便宜她了。」

  謝芫眼中似有風暴在攏聚,一字一頓道:「因為,二姐姐想毀了我啊!」

  謝崇已經休了趙氏,這事對侯府有影響,但不大,影響最大的是謝芫。

  有這樣一個狠毒的母親,謝芫再能耐,她的前程和親事,也徹底地毀了。

  謝蘊輕扯了下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來:「三妹妹要胡攪蠻纏,也別把腦子給丟了,我真要毀了你,當著趙氏的面,一刀捅死你不是更解恨?」

  謝芫的嘴角也浮上一抹嘲弄:「那你為何不動手?你真動手了,祖母也不過是斥責幾句,連你一根頭髮絲都捨不得動。」

  謝蘊歪著頭,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三妹妹這話倒是提醒了我,要不,你讓我捅一刀試試?」

  她的指尖在謝芫的心口戳了戳:「從這裡捅進去,應該能一刀斃命吧?」

  謝芫陰沉著臉揮開她的手,咬牙切齒道:「二姐姐最好把尾巴藏好了,要真是你在興風作浪,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謝蘊笑了。

  謝芫的臉色很難看:「你笑什麼?」

  「笑你可笑啊,趙氏作惡多端,滿身罪孽,有此下場,是她罪有應得,從你們下毒手的那一日起,就該料到會有敗露的一天,敗了,就要認,幼承庭訓時,女先生沒教過你禮義廉恥嗎?謝家家規,沒教你何為風骨嗎?你臉上披的是人皮吧?除了滿肚子的詭計,就沒裝點人該有的東西?像你這樣的人,真該在陰溝腐爛生蛆。」

  真是字字如刀,句句誅心,刺耳至極。

  謝芫像是被狠狠掌摑了一般,臉皮發燙,血氣翻湧。

  謝蘊嗤笑一聲,施施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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