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承諾
月上中天,夏蟲低鳴,天地間一片靜謐,謝蘊屋裡燈火明亮。
她正在繡荷包,忽地聽到窗外有些動靜,有人在窗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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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放下手裡的荷包,走到窗邊,卻沒有推開窗戶。
「誰在外面?」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夜色里響起:「是我。」
聽出是慕潯的聲音,謝蘊愣了一下,推開窗戶,看到那張俊美帶笑的臉,詫異道:「王爺怎麼來了?」
「給你送夜宵。」
慕潯提著食盒,手在窗台上一撐,輕輕鬆鬆地就翻了進來,看到桌上繡到一半的荷包,長眉微挑。
謝蘊看著自己繡的荷包,抿了抿唇,說道:「這是並蒂蓮。」
慕潯「嗯」了一聲,眼裡帶著幾分笑意。
謝蘊也知道自己女紅不太行,臉頰泛上一抹桃色,說不清是不好意思,還是惱羞成怒,又補了一句:「嫁衣由繡娘們來繡。」
慕潯將食盒放到桌上,拿起荷包,凝眸望向她:「給我繡的?」
謝蘊頷首。
慕潯摩挲了一下荷包上的並蒂蓮,黑眸漾起笑意:「挺好看的。」
「那當然。」謝蘊哼了一聲,沒有半點心虛,看著食盒問道,「都有什麼好吃的?」
慕潯眼裡笑意更濃,將食盒裡的菜餚一樣樣端出來,有烤肉,有魚片粥,有櫻桃畢羅,有滴酥水晶膾,還有幾碟小菜,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
謝蘊看得都有些餓了,拿著筷子,夾起一片水晶膾。
薄如蟬翼的皮凍,浸著釅醋,在燈火下,宛若碎玉浮光。
「王爺是在狀元樓買的吧,只有他們家的水晶膾,才這麼軟滑爽口。」
謝蘊眉梢微挑,狀元樓離探事司可遠了。
慕潯唇角弧度微揚,在謝蘊面前,他平和而放鬆,輕笑道:「你喜歡就好。」
謝蘊半點不客氣:「王爺下次再去狀元樓,記得帶一份黃燜魚和批切羊頭。」
「還有嗎?」
「西市那邊有一家張記食鋪,店主是個老婆婆,她家的酒釀圓子和漿飲,也十分不錯。」
「好,下次給你帶。」
「王爺下次想吃烤肉,去西街,街尾那家烤肉店,是西域的一個胡商開,長安城就他家的烤肉最好吃。」
「知道了。」
不論謝蘊說什麼,慕潯都一一應下,謝蘊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不錯。」
慕潯:「嗯?」
謝蘊拿著勺子,舀了一勺魚片粥,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祖母說了,男子懂得敬重髮妻,能讓其錦衣玉食,勉強算得上好夫君,王爺再接再勵。」
慕潯黑眸凝視著她,微微一笑:「老夫人通透,受教了。」
謝蘊聽他這麼說,十分滿意,心情好,吃得就很香,看得慕潯也食指大動。
窗外,月色正好,夜風拂動,帶來淡淡的花香,兩人靜靜地享受著美食,偶爾說些家常,格外有滋味。
這頓飯吃得十分饜足,擔心夜裡積食,謝蘊煮了一壺山楂果茶。
果香慢慢散開,空氣里都酸酸甜甜的味道。
她一邊喝著山楂茶,一邊說道:「王爺深夜來訪,不會只是送夜宵吧?」
慕潯道:「我們的婚事,由護國公夫人操辦,後日,她會上門與侯府商議。」
護國公夫人是皇后的娘家大嫂,謝蘊心下瞭然,知道他不打算將他們的親事告訴長公主。
「我會和祖母說的。」
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操辦,慕潯見她神情平靜,不由問道:「你不生氣嗎?」
謝蘊眨了眨眼:「為什麼要生氣?你風風光光地把我娶回去,給足我體面,讓我成為名正言順的慕王妃,是不是長公主操持婚事,重要嗎?」
慕潯笑了,那是從心底里透出來的愉悅:「能娶你為妻,真是我三生有幸。」
謝蘊得意地抬起下頜,順著杆爬:「知道就好,以後在府里,我說了算。」
「你是女主人,自然你說了算。」
「王爺說真的?」
「你覺得哪個字是假的?」
謝蘊眸光在他身上審視了一圈:「王爺就不怕損了你的威嚴,傳出去惹人笑話?」
慕潯飲了一口茶,說道:「你是我的妻子,是與我並肩的人,誰敢笑話?」
謝蘊愣了愣,見他說的真誠,不似假話,須臾,唇角高高揚起:「王爺最好記住今夜說的話。」
慕潯知道她不是能受委屈的人,說的也都是真心話。
他看著謝蘊的眼睛,眸光深邃而專注,鄭重道:「我既娶了你,便是認定了你,除了你,我從未與姑娘家相處過,日後,我或許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但我不會負你。」
謝蘊心口怦怦跳了一下,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愫,如漣漪般慢慢盪來。
前世,她和宋痕過得太過糟糕,以至於,從未期盼過和慕潯成婚後的日子。
但此刻,望著他,謝蘊願意踏出那一步,像世間所有尋常的小夫妻那般,平淡又溫馨地過一輩子。
她微抿的唇角緩緩揚起,在燈影下,綻出一抹燦爛又明媚的笑容。
「你不負我,我也不負你。」
一字一句,她說得很認真,伸出了小指。
慕潯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那一刻,他敏銳地察覺到,他們之間,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他的心口也湧起一股溫熱,很陌生,但並不排斥。
拉完勾,兩人相視一笑。
慕潯說起正事:「太廟那邊,宋家已經動手了,所有材料都是以次充好。」
謝蘊斂了臉上的笑意,眸色很冷:「那就等中殿和西配殿再塌一次,宋家這一次休想再全身而退。」
「放心吧,在他們焚毀太廟的那一刻,就退不了。」
「這段時日辛苦王爺了,又要推行攤丁入畝,又要收集證據,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王爺儘管開口。」
「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不會客氣的。」
「江南那邊可有什麼消息?」
「這邊的風波,江南那邊有些影響,但不大,事情進行得很順利,你阿兄他們不會有危險的。」
「那便好。」
慕潯側首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愈發地深了,道:「三更天了,我要走了。」
說著,看了眼荷包,彎唇道:「不急,慢慢來。」
謝蘊臉頰發燙,瞪著眸子道:「你敢嫌棄?」
「不敢。」
「不敢最好。」
「走了。」
慕潯利落地翻窗離開,謝蘊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唇角揚起。
誰能想到人人畏懼的活閻王,竟也願意放下身段,不在乎外人是不是說他懼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