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實話
過了兩日,護國公夫人上門商議章程,她為人和氣,誇起謝蘊來,好聽話一籮筐,老夫人樂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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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定後,便是納吉,然後,擇吉日下聘。
聘禮單子,護國公夫人仔細斟酌了一番,既要風頭體面,又不能僭越,惹人話柄,簡直比自己兒子娶媳婦還要上心。
下聘前一日,慕潯獵了一對大雁,回來時,正好看到護國公夫人拿著聘禮單子,和管家一起仔仔細細地對著,生怕有半點的疏漏。
慕潯小時候,和太子時常往護國公府跑,熟絡地朝護國公夫人行了個晚輩禮,微笑道:「辛苦您了。」
護國公夫人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早已將他看做自家的子侄,能看到他成家,心裡止不住地高興。
她笑呵呵道:「這等喜事兒,多少人盼都盼不來,那些夫人不知道怎麼羨慕我呢。」
護國公夫人的兩個兒子都已經成親,操辦婚事,她極有經驗,對完聘禮,又去盯著廚娘準備茶餅的材料,誰知,皇后宮裡的大太監帶著御廚來了。
御廚奉命來做茶餅,大半夜就開始忙活,做好後,裝進匣子裡,貼上喜字,繫上紅綢帶。
天亮後,吉時一到,小廝們穿著喜慶的紅衣裳,抬著聘禮浩浩蕩蕩地前往武安侯府。
一路上敲鑼打鼓,聲勢浩大,吸引了無數前來看熱鬧的百姓。
那一抬抬箱籠全都開著,綾羅綢緞,金銀珠寶,一覽無遺,數都數不清,看得百姓艷羨不已。
「天啊,這聘禮也太太豐厚了,都不止六十六抬,慕王對謝二小姐可真上心。」
「陛下賜婚就是不一樣,那一對玉如意也太精美華麗了,一看就是宮裡的東西,還有那東珠,比嬰兒的拳頭還要大。」
「慕王年輕俊美,又位高權重,能嫁進王府,謝二小姐真是好福氣。」
......
今日,王府來下聘,侯府上下喜氣洋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老夫人換上新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又吩咐侍女給謝蘊梳妝打扮。
謝蘊坐在梳妝檯前,任由侍女捯飭,老夫人看著精緻明艷的小姑娘,心裡止不住的滿意和得意。
「我們蘊姐兒真是天仙一樣的可人兒,便宜慕王了。」
謝蘊彎著眉眼,笑盈盈道:「我長得像祖母,當然是最好看的。」
一句話,把老夫人也誇了,哄得老夫人喜笑顏開。
張嬤嬤讓人打聽外面的熱鬧,小丫鬟回來繪聲繪色地說著。
「外面的人不知道多羨慕小姐,都夸小姐有福氣。」
謝蘊聽完,眼睛彎成月牙兒,笑眯眯道:「慕王福氣也不差,我和他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老夫人聽到這話,樂不可支,嗔了她一句:「不害臊。」
「我這說的都是實話,祖母就說我和慕王般不般配吧。」
「是是是,我們蘊姐兒和慕王最般配不過了。」
祖孫倆有說有笑,就有婆子笑呵呵地進來稟報,說下聘的隊伍快要到侯府了,老夫人高興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牽著謝蘊就去了前廳。
慕潯以雁為禮,一抬抬聘禮,如流水般進了侯府的大門,滿滿當當地擺在院子裡,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聘禮越隆重,代表著慕王對蘊姐兒越滿意,那些看蘊姐兒笑話的,這下好了,笑不出來了。
老夫人心裡樂開了花。
大喜的日子,恭賀的人多了,謝蘊的臉都要笑僵了,等前院擺了宴席,她才閒下來。
她揉了揉臉,打開點心盒子,捏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
「好吃嗎?」慕潯的聲音突然響起,他舉步走了過來。
謝蘊看著他,唇角彎出一抹弧度,笑意也溢了出來:「御廚親手做的,哪有不好吃的。」
說罷,又驚訝道:「王爺怎麼不在前院吃席?」
慕潯在她對面懶洋洋地坐下,姿態閒適:「懶得應酬。」
謝蘊把糕點推過去,沒說什麼「這於禮不合」之類的話。
兩人本也不是古板的人,只不過,以前都是她鑽狗洞去找他,現在換成他來見她。
慕潯捏起一塊糕點放進嘴裡,看到籠子裡那一對大雁,笑意漫上眉眼。
大雁象徵了忠貞,慕潯覺得謝蘊應該會喜歡,但還是問道:「喜歡嗎?」
那對大雁矯健優雅,羽毛光滑亮麗,謝蘊十分喜歡:「大雁不好獵,王爺有心了。」
慕潯凝視著她的眼睛,小姑娘眼神清澈明亮,因為打扮過,格外的漂亮,是那種看一眼,就會記在心上,讓人忍不住失神的悸動。
他輕輕一笑,笑容里有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軟:「你值得最好的。」
聞言,謝蘊托腮看了他好久。
她第一次見慕潯,他雙手滿是鮮血,矜貴卻也嗜血,尤其是,他還說要將她剁碎了餵狗,她當時被他身上的氣勢和殺氣所震懾,誰能想到現在兩人定了親,那樣冷戾的人,竟然也會說好聽的話。
謝蘊「嘖」了一聲,忽地就笑了。
慕潯問:「笑什麼?」
謝蘊:「人與人的緣分可真奇妙,王爺也會說這些動聽的話。」
慕潯揚眉:「動聽嗎?」
謝蘊頷首。
慕潯道:「不過是實話。」
真誠,才最打動人。
謝蘊吃了兩塊糕點,拿帕子擦了擦手,揚唇笑著道:「王爺以後多說一些這樣的實話,我愛聽。」
她想得很透徹,既然要和他過一輩子,那自然是要過得舒心。
慕潯笑著應了一聲「好」。
謝蘊一頓,挑眉:「王爺怎麼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慕潯吃完最後一塊糕點,喝著茶道:「你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連親事都搭上了,不過一點小要求,為何不答應?」
「王爺知道就好,我這個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王爺可不要讓我賠個底掉。」
「不會有那麼一天。」
「王爺人品端方貴重,我相信王爺,以後就有勞王爺多多照拂了。」
小姑娘素來會順杆爬,慕潯早就習慣了,掏出一個錦盒遞過去。
謝蘊打開一看,是一塊玉章,底下刻著「慕」字。
她仔細看著,怔怔問道:「這是王爺的私印?」
慕潯搖頭:「這是歷代女家主的信物,可調動王府的府兵和私衛。」
謝蘊呆住了:「這麼重要的東西,王爺就這麼給我了?王爺就不怕我拿著這玉章,做一些對慕家不利的事情來嗎?」
慕潯眸光幽邃,灼灼地盯著她:「你會嗎?」
謝蘊摩挲著那個「慕」字,說道:「只要你不做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就不會。」
說著,傾身湊近他,半是試探,半是認真地說道:「這個對不起我的事情,包括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納妾養外室,別人用過的東西,我不愛用。」
這話落在男人耳中,大概會覺得這樣的女子善妒,不夠大度賢淑,但謝蘊不屑與人共侍一夫,醜話還是要說在前頭。
如果慕潯介意,也想三妻四妾,盡享齊人之福,那他們之間,就永遠只是合作的關係。
慕潯黑眸靜靜地注視著她,一字一句,帶著笑意:「只給你用。」
謝蘊的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整個人都要冒煙了。
她實在沒有想到,慕潯會說這樣的話。
「王爺,我會當真的。」
慕潯勾唇:「女子霸道一些也無妨,本王的王妃喜歡怎樣就怎樣。」
謝蘊望著眼前的人,青年的眉眼依舊鋒利深邃,但眸底的笑意卻柔軟真摯。
在初夏的微風中,她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快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