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聲討
慕潯和謝蘊的婚事全城矚目,宋痕自然也知道今日是兩人定親的大喜之日。
他難過得都要碎掉了,將自己關在屋裡,酒喝了一壇又一壇,卻越喝越神傷。
宋五推門進來,就瞧見滿地都是酒罈子,屋裡酒味四溢,重得都能把他給熏暈了。
「公子,酗酒傷身,您這般自苦,傷的也只是您自己。」
宋痕頹然地坐在地上,整個人失魂落魄極了:「我曾經以為很多事情都可以重新來過,但原來慢了一步,錯了一步,遺憾就永遠都只是遺憾。」
「謝二小姐和慕王只是定親而已,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她很快就是您的掌中物,您想要的,終究都會得到,您應該往前看。」
「可我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擁有她,世人談起她,永遠都是慕潯未過門的妻子。」
他最愛的女人,和最恨的人,扯在一起,他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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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痕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
宋五想拿下他手裡的酒罈,但又不敢,只能勸道:「成王敗寇,公子何必在意旁人的看法,只要謝二小姐是你的,其他人說什麼,重要嗎?」
宋痕喝酒的動作一頓。
宋五見他聽進去了,繼續勸道:「侯府倒了,謝二小姐一個嬌小姐如何存活於世?還不是要仰仗公子?名分都是虛的,只有人才是最實在的。」
宋痕忽地坐直身子,眸底迸出光彩:「你說的對,她是慕潯的未婚妻又怎樣?陪著她,擁有她的人,是我!將來讓她心愿情願生兒育女的人,也是我!」
宋五見狀,長長地鬆了一口:「公子這麼想就對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廟修繕的事情。」
宋痕眸光灼然,哪還有半分醉意和自傷,冷聲道:「進度太慢了,你多盯著些,讓他們都抓緊,謝崇庸碌不足為懼,但慕潯不是好糊弄的,行事務必要謹慎。」
「屬下明白,保管不讓慕王查出半點蛛絲馬跡,壞了公子的好事。」
宋家行事狠辣果決,半個月後,隨著一聲聲巨響,修繕一半的大殿再一次塌了。
謝崇這些時日恨不得都住在太廟,兩眼一睜就是干,萬萬沒想到,兩座大殿竟然都塌了。
他的天,也塌了。
早朝的時候,氣氛壓抑冷肅,好多大臣彈劾謝崇和謝晏。
「武安侯父子罪孽深重,以至於神明動怒,兩座大殿再一次塌了,他們罪該萬死,求陛下嚴懲武安侯府,以平息天怒。」
「武安侯父子不忠不賢,攪得朝堂不得安寧,此等奸佞小人,天理難容,理應嚴懲,以儆效尤。」
「奸佞禍國,懇請陛下聖裁,以還朝堂清明,以安萬民之心。」
朝臣們正義凜然,放眼望去,大半朝臣都在聲討武安侯府。
楚帝神情陰沉。
如果他處置謝晏和謝崇,那豈不是自打巴掌?
他冷冷一笑:「謝卿父子若罪該萬死,那朕呢?朕是不是也該以死謝罪啊?」
「陛下,臣等絕無此意。」
「臣等深受皇恩,平日裡,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只求能為陛下分憂,大楚國祚永固。」
朝臣們紛紛表忠心,楚帝眼中閃過一抹寒芒。
說的再好聽,還不是在逼迫他,逼迫他下罪己詔,逼迫他取消攤丁入畝。
他偏不讓他們如意!
他是皇帝,容不得任何人威逼要挾!
「兩座大殿塌得蹊蹺,謝愛卿難辭其咎,暫且禁足工部。」楚帝道,「慕王何在?」
「臣在,」慕潯恭敬道。
楚帝沉聲道:「此事務必徹查到底,朕倒要看看,到底是鬼神作祟,還是有人裝神弄鬼,危害社稷。」
慕潯:「臣領旨。」
定國公目光沉沉,閃過一抹暗色。
事情做得再天衣無縫,也經不起深挖,再讓慕潯查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定國公的目光往某處一瞥,立馬有大臣跳出來反對。
「陛下,慕王乃武安侯女婿,理當避嫌。」
楚帝龍目森然一眯,極為銳利:「你在教朕做事?」
大臣心頭一緊,嚇得嘴唇都顫抖了幾下,慌忙說道:「臣不敢。」
楚帝神情威嚴,不容置喙道:「朕貴為天子,想讓誰查就讓誰查,誰有異議,以幕後主謀論處。」
楚帝手腕強硬鐵血,宋家聯合其他世家另闢蹊徑。
今日,護國寺敲了數百年的大鐘無故裂了。
明日,有得道高人直言,熒惑降世,為禍人間。
後日,城牆滲血,邪祟作亂。
樁樁件件,都是不祥之兆,鬧得人心惶惶,天譴的流言鋪天蓋地,愈演愈烈,民怨也越積越深。
於是,彈劾謝崇父子的摺子,跟小山似的堆積在楚帝的案頭,侯府一下子就被推上風口浪尖。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侯府罪惡滔天,禍及社稷百姓,不管是誰路過侯府,都要啐上一口,更有甚者,扔石頭菜葉。
一夕之間,人人喊打,似乎真的要大禍臨頭了。
謝崇這個家主被軟禁在工部,老夫人五內俱焚,又牽掛著謝晏,險些就急病了,謝蘊幫著穩住侯府,以免有人生亂。
外面風雨欲來,謝縈坐不住了,回來了一趟。
她慌得六神無主:「二妹妹,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父親他會不會有事?」
謝蘊握住她冰涼的手,沉靜道:「陛下沒有將父親關押大牢,事情就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謝縈眉心緊擰,凝著散不開的憂愁:「可我還是擔心,雷霆雨露都是君恩,萬一......」
「關心則亂,大姐姐不要胡思亂想,」謝蘊打斷她,握著她的手更用力了幾分,「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謝縈手上一痛,穩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氣道:「事情鬧得這麼大,傳到江南那邊,臨川和大哥會不會有危險?」
江南那邊肯定會亂上一陣,雖然慕潯沒有告訴她,但她不蠢。
可這話不能告訴謝縈,她只能安撫道:「那邊有軍隊駐紮,亂不起來,阿兄和姐夫都不是莽撞的人,不會有什麼事的。」
謝縈這才稍稍鬆一口氣,看望過老夫人便回了孟家。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侯府,謝蘊沒有去找慕潯,倒是慕潯時不時地給她傳些消息,讓她知道事情進展到哪一步。
謝蘊沒有想到,那樣殺伐凌然的人,也有這樣細心柔軟的一面。
她更沒有想到的是,兩日後,她收到一封信,宋痕約她在茶樓見面。
謝蘊眉心微微蹙起,猜不透宋痕又要玩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