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配


  茶樓。

  謝蘊和宋痕相對而坐,紅泥小火爐上,茶霧裊裊,茶香四溢。

  宋痕舀了一盞熱茶推到她面前,聲音溫和帶著笑意:「沒想到你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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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蘊神情平靜,沒一絲波瀾,冷淡道:「你我並不熟,敘舊寒暄就不必了,宋二公子有何指教,不妨直說。」

  宋痕凝眸看著她,目光一瞬不瞬地在她臉上流連,帶著最深的渴望,緩緩說道:「朝中因為攤丁入畝鬧翻了天,侯府自身難保,謝二小姐要不要來我身邊?」

  謝蘊眼中掠過戲謔,有些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

  屋裡忽地安靜下來,只有茶水滾沸的聲音。

  片刻,她唇角噙著冷笑:「宋二公子要是沒瞎沒聾,應該知道我和慕王定親了,我好端端的慕王妃不當,無名無分地跟著你?」

  「以你的聰明,該知道怎樣做,對你自己最好,只要你留在我身邊,侯府就能置身事外,你父親和你兄長都不會有事,往後亦會加官進爵,直上青雲。」

  窗外日光照進來,映出了謝蘊眼底冰冷的譏誚:「論陰險,論無恥,論卑劣,真是誰都比不過你。」

  宋痕眸光一顫,抿著茶,問道:「你是不是以為慕潯能救侯府?」

  「你不是他,怎麼知道他不能?」

  見謝蘊如此相信依賴慕潯,宋痕只覺得有利刃刺進心口,剜得鮮血淋漓。

  他嗓音驟然轉冷:「那就拭目以待,我也很想見識一下,他要如何破局。」

  謝蘊扯動唇角,笑意未達眼底:「那兩座大殿之所以會坍塌,不是因為什麼天譴,是宋家的手筆,對嗎?」

  宋痕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謝蘊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了:「你處心積慮謀害我父兄,不就是因為攤丁入畝,損害了宋家的利益嗎?如今又來惺惺作態,不覺得可笑嗎?」

  宋痕:「若你願意嫁我為妻,壓根就不會有這些事情,我承認,我並不光明磊落,但對你,我是真心的。」

  謝蘊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露出了冷薄的笑。

  「真心?你的真心,就是用這樣下作的手段,逼迫我做你那見不得光的外室?這樣的真心,你去問問,普天之下,有誰會想要?我不把你挫骨揚灰,都是我良善!」

  宋痕被她眼底的譏諷,刺得心口狠狠一窒,啞聲道:「阿蘊,你把我想的太不堪了。」

  「明明是為了你自己的野心和權勢,偏還要說是因為喜歡我,你虛偽得令人作嘔!」謝蘊冷冷一哂,毫不掩飾自己的憎惡,「還有,別那麼喊我,你不配。」

  宋痕捏緊茶盞,指節隱隱有些泛白,似在壓抑著什麼。

  許久,他語氣溫和道:「侯府的榮辱,你父兄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間,你確定要拒絕我嗎?」

  謝蘊輕嗤一聲,神情變得更為冷漠:「我寧願和侯府一起被問罪,也不會在你身邊苟且偷生。」

  宋痕看著她決絕的模樣,難過得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

  「就這麼厭惡我嗎?」

  「是。」

  聽著她冰冷的語調,宋痕眸底一點一點泛起紅血絲:「你不怕被牽連,侯府呢?你父兄,你祖母呢?你也不管了嗎?」

  「侯府如何,就不勞你操心了。」

  「這不是你,你不會置侯府於不顧。」

  謝蘊唇角極淡地揚起一點弧度,諷刺意味極重:「你這樣只會躲在陰暗裡算計的人,哪有什麼真心真情,你永遠都不會明白,情之可貴,不在於生死,更不在於榮辱。」

  宋痕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現在,阿蘊的性子都是這麼的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宋痕慘然一笑,痴痴地望著謝蘊,恨不得將她藏起來,占為己有。

  「我曾經想過,若能娶你為妻,定要好好待你,生三五個孩子,尋一處清靜之地,過自在逍遙的日子。」

  謝蘊只覺得諷刺。

  宋痕既然是重生的,就該知道她們之間,從來都只有血仇與舊恨。

  不是重活了一世,從前的一切就能抹消。

  她眉眼凝著寒霜,語氣也十分冰冷:「白日做夢做不得,我與你從來都是陌路人,宋二公子還是不要誤人誤己,更不要害人害己。」

  宋痕低低地笑了兩聲,眼眶紅得能滴出血來,苦澀道:「普天之下,再沒有人比你更懂得往我心口捅刀子,我只是想要你,你為何不能心疼心疼我?」

  前世,她被定國公夫人磋磨的時候,他可曾心疼過她,護過她?

  謝蘊攥了攥手心,才克制住沒有一巴掌打過去。

  她問道:「我一直很好奇,我不過是個尋常人,既沒有太煊赫的家世,也沒有傾城傾國的美貌,怎麼就值得你這般大費周章地算計?」

  宋痕喉嚨滾動,想告訴她上輩子的事情,但終究還是咽了下去。

  「喜歡一個人,看的又不是家世和容貌,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那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謝蘊見問不出來,也不甚在意了,起身就要走。

  「阿蘊,」宋痕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謝蘊神情陡然冷了下來:「放手!」

  宋痕抓得更緊了,眼中滿是痛楚:「我不會放手,你我本該就是夫妻......」

  「啪!」

  謝蘊揚手就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放手!」

  宋痕紅著眼緊盯著她,手上力道並未放鬆半分,謝蘊又給了他一巴掌。

  「你的妄念該斷了。」

  宋痕頹然地鬆了手,喉嚨滾動時,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意:「阿蘊,你為何這般絕情?」

  謝蘊語氣淡漠,近乎冷酷:「我可以對任何一個人有情,卻唯獨不會是你。」

  宋痕心口仿佛被什麼狠狠攥住:「你喜歡慕潯?他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

  「他名聲雖不好,卻是個君子,這世上,有誰不喜歡君子呢?難道非要嫁給小人,才算值得?」

  「他手段狠辣,到處樹敵,滿朝文武被他得罪了大半,一旦陛下厭棄他,那些恨他入骨的人,沒一個會放過他,他根本護不住你。」

  「可他不會害我,不會一邊說喜歡我,一邊又要將我的至親置於死地。」

  「所以,你寧願搭上侯府,陪著他死,也不願活著留在我身邊。」

  「你這樣卑劣無恥的人,哪裡值得有人去愛你?你不配愛人,也不配擁有愛!」

  真是字字誅心,句句如刃。

  重生的那一刻有多歡喜,這一刻就有多痛苦,宋痕一顆心被剮得生疼,一滴淚從他臉上滾落。

  他溫柔地望著謝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一字一句,皆帶著偏執痴狂。

  「阿蘊,你不給的,我非要不可,總有一日,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地留在我身邊,這世上,除了我,誰都不配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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