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貪生怕死


  詔獄。

  刑房裡陰森昏暗,只有火把跳躍著一抹火光,映著牆壁上掛著的刑具,泛出黑沉的幽光,那是長年累月被鮮血浸染所致,看一眼,就令人膽顫不已。

  木架上綁著的人,神情驚恐,尤其是看到刑具上還有未乾的血跡時,害怕到連牙齒都在打顫。

  他是太廟令,負責太廟的各項事務,這些時日一直提心弔膽,沒想到慕潯真把他抓了。

  他聽著隔壁刑房傳來的陣陣慘叫聲,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驚惶地看嚮慕潯:「王爺,罪名未定,聖裁未下,下官還是大楚的官員,您不能屈打成招啊。」

  慕潯垂眸喝著茶,眼皮都沒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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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十三撥了撥炭火,將燒得通紅的烙鐵舉到太廟令面前,饒有興致地問道:「劉大人是自己說,還是想試一試詔獄的待客之道後,再慢慢說?劉大人可得選好了。」

  灼燙的熱度撲面而來,太廟令嚇得面無人色,震顫的瞳孔里,滿是壓抑不住的駭然。

  他害怕再遲疑一瞬,詔獄的人就會對他嚴刑拷打,忙不迭地喊道:「我說,我什麼都說!」

  慕十三扯了下嘴角。

  軟骨頭,他見得多了,但像太廟令這麼貪生怕死的,還是少見的,可就是這麼怕死的一個人,竟然有膽子燒毀太廟。

  慕十三忍不住「嘖」了一聲,太廟令被他神情里的戲謔,弄得有些不自在。

  他輕咳了一聲,開口道:「王爺,是下官糊塗,被豬油蒙了心,但下官也是受人指使,是定國公逼迫下官的。」

  進了詔獄,就是階下囚,是砧板上的魚肉,不想活受罪,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太廟令跟倒豆子似的,一張嘴就把定國公咬了出來。

  慕潯語氣淡淡,輕嗤一句:「劉大人倒是識時務。」

  太廟令假裝沒聽出話語裡的譏誚,訕笑道:「王爺英明神武,手眼通天,下官那點伎倆騙不過王爺,就不自找苦吃了。」

  兩座大殿第一次被火藥焚毀,慕潯就懷疑太廟令,一直不抓他,不過是放長線,釣大魚,等著宋家出後招。

  眼下,時機成熟,正好收網。

  「那就說說吧,中殿和西配殿是怎麼焚毀坍塌的。」

  慕潯坐在那裡,懶懶散散,但威壓如山,令人不敢直視,誰也不敢在他面前糊弄。

  太廟令如實道:「宋家將火藥和火油送來後,命人偷偷藏在屋頂和大殿之中,等下雨打雷時引爆,再假借天罰之名,讓陛下成為千古罪人,逼陛下下罪己詔。」

  「然後呢?」

  「兩座大殿重新修繕,明面上,是由武安侯全權負責,實際上,他不過就是個替罪羊,宋家收買了所有的工匠,那些被換的材料,武安侯府根本看不出好歹,等宋家命令一下,再把大殿弄塌。」

  太廟令不敢有半點的隱瞞,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說了,慕潯屈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聲音極沉,聽得人心頭髮緊,氣氛也變得緊張起來。

  太廟令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王爺,」

  慕潯掀起眼皮,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劉大人,你可真是該死啊。」

  那個「死」字就像重錘,狠狠地砸在太廟令的心頭,他呼吸一滯,渾身血液幾乎都要凝固了。

  「定國公權勢滔天,下官也是受他脅迫,還請王爺高抬貴手,饒了下官,下官上有高堂要侍奉,下有三歲稚童要撫養,罪不至死啊。」

  太廟令苦苦哀求,一副受制於人,萬般無奈的模樣,但說到底,不過是慾壑難填罷了。

  慕潯神情淡漠,冷嗤道:「你和宋家沆瀣一氣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到,東窗事發之後,會牽連家眷?」

  太廟令被噎得語塞。

  「做了,就得認,裝什麼無辜?」慕潯抿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往下說道,「你說,你受定國公脅迫,定國公也可以說是你胡亂攀扯,惡意構陷,劉大人,一面之詞,可定不了一品國公的罪。」

  太廟令如遭雷擊,焦急,驚恐,慌亂,各種情緒壓在心口,就差指天發誓了:「王爺,下官說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慕潯淡淡說道:「你小小一個太廟令,戴罪之身,你說的話,發的毒誓,誰人在乎?想要活命,你得讓陛下,讓滿朝文武都信你。」

  太廟令心亂如麻,慌得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倏地說道:「下官有證據。」

  慕潯抿茶不語。

  太廟令面色發白,急切道:「王爺,下官真的有證據,那些火藥,下官偷偷藏起了一些,宋家讓下官支開守衛,方便他們偷偷換材料,以次充好,下官也全都留下證據,那些證據就藏在下官書房的暗格里。」

  「火藥只能說明此事和神機營有關,不能證明是宋大將軍監守自盜,焚毀太廟,至於偷換材料,或許真和宋家有關,但誰能證明是受定國公指使?只要推出幾個替罪羊,定國公府就能全身而退,那些罪名按不到他們頭上。」

  太廟令聞言,雙眼發黑,一陣陣眩暈,生死關頭,他的腦子轉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這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慕潯這是要以他為刀,讓定國公府,乃至整個宋家都萬劫不復。

  他眼珠子狠狠一縮,忽然想到了什麼,疾聲說道:「那兩人偷偷換了材料之後,就離開長安城,下官知道他們藏在何處,有他們的口供,定國公逃不掉!」

  慕潯滿意地勾起唇角:「藏在何處?」

  「杏花鎮的一處田莊裡。」

  太廟令說了位置,慕十三帶人親自走了一趟,將人抓到詔獄,悽厲的慘叫聲響了大半夜才安靜下來。

  慕潯看著慕十三遞來的口供,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

  兩日後,定國公府。

  宋五急匆匆地跑進書房,對宋痕說道:「公子,不好了,陶先生不見了。」

  陶成是定國公府的幕僚,就是他讓人散播流言,那些人都死了,也無所謂,只要陶成活著,就能指證定國公府。

  宋痕想到這一點,猜到是慕潯把人抓了,眉眼冷得像覆了一層寒霜,起身就去找定國公商議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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