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猛攻江陵
漢江,這條橫貫江南腹地的大動脈,此刻在接近下游的寬闊江面上,正被一片移動的、充滿壓迫感的陰影所覆蓋。
沒有張揚的號角,沒有震天的戰鼓。
只有船體破開江水時沉穩而連綿的嘩嘩聲,以及無數巨大船帆兜滿江風時發出的低沉嗚咽。
數百艘大小戰船組成的龐大艦隊,如同從江底浮起的鋼鐵山脈,正逆流而上。
最前方是十數艘體型龐大的樓船,宛如水上移動的堡壘,高聳的船樓俯瞰著江面,船舷兩側密密麻麻的拍杆如同巨獸的獠牙,黑洞洞的弩窗炮口散發著森然寒意。
緊隨其後的是數量更多的艨艟鬥艦,船體狹長堅固,行動迅捷,船首包裹著沉重的鐵錐。
整個艦隊陣列森嚴,桅杆如林,遮天蔽日的船帆上,巨大的「江」字帥旗在江風中獵獵狂舞!
旗艦「鎮海」號的船樓上,江庭岳一身玄色水師甲冑,外罩象徵侯爵尊位的赤金蟒紋披風。
她並未戴頭盔,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線條清晰的下頜。
江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吹拂著她鬢角的幾縷髮絲。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江面上的薄霧,緊緊鎖住前方水天相接處那道越來越清晰的、如同巨獸脊背般橫亘在江邊的龐大陰影。
江陵城。
「報——!」
一名傳令兵從高高的桅斗滑下,動作矯健如猿,單膝跪在江庭岳身後,「稟大都督!江陵水寨戒備森嚴,所有戰船皆已升帆起錨,龜縮於水寨之內!」
「岸上,所有炮台、弩床均已就位,弩矢上弦。城頭守軍旗幟密集,戒備森嚴!」
江庭岳面色沉靜如水,只輕輕「嗯」了一聲。
對這個消息,她毫不意外。
寧王趙櫟再無能,也知道江陵是漢江鎖鑰,金陵門戶。
他在這裡花費重金,修築了堪稱江南第一的堅固岸防體系。
一旁的副將看著前方江陵城頭密密麻麻的守軍身影和岸防炮台猙獰的輪廓,眉頭緊鎖。
「大都督,寧王在此經營多年,岸防堅固異常。」
「我軍若強行登陸,恐傷亡慘重。」
「若只以水戰攻其水寨,敵有岸炮居高臨下支援,亦難速決。」
江庭岳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著江陵。
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弧度極冷,帶著一種掌握乾坤的篤定。
「無妨。」
她的聲音清越,「本督今日,就是要敲山震虎,打得他趙櫟肝腸寸斷!」
她猛地抬手,向前一揮,動作乾淨利落。
「傳令!前鋒樓船,抵近水寨!」
「所有拍杆、弩炮,給本督對準岸防炮台和臨水城牆轟!」
「得令!」
副將精神一振,立刻轉身,揮動令旗。
「嗚——嗚——嗚——!」
低沉雄渾的牛角號聲陡然從旗艦「鎮海」號上響起,穿透江風,瞬間傳遍整個龐大的艦隊。
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喚醒,整個江面瞬間沸騰!
最前方的數艘巨型樓船率先加速,如同移動的山巒,蠻橫地分開江水,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直撲江陵水寨。
船體兩側,沉重的拍杆被數十名赤裸著上身的壯漢喊著號子奮力絞起,巨大的拍桿頭部包裹著生鐵,在陽光下反射著死亡的光澤。
樓船頂層的重型弩炮旁,炮手們緊張而有序地調整著射角,粗如兒臂的弩矢閃爍著寒光,被填入弩槽。
「放!」
隨著各船指揮官聲嘶力竭的怒吼,進攻的序幕轟然拉開!
嗡——轟隆!
沉悶的弓弦爆鳴與沉重的拍杆砸落聲幾乎同時炸響,粗大的弩矢撕裂空氣,帶著悽厲的尖嘯,狠狠扎向江陵城牆和水寨外圍的木質柵欄。
沉重的拍杆借著樓船沖勢,帶著萬鈞之力轟然砸落,目標直指那些探出水面的岸防炮台。
木屑、碎石、扭曲的鐵塊在巨大的撞擊聲中四散飛濺。
水寨外圍的柵欄被轟開巨大的缺口,一處探出江面的炮台更是被拍杆當頭砸中,瞬間坍塌,上面的炮手和守軍慘叫著墜入冰冷的江水。
「反擊!給我反擊!!」
江陵城頭,守城主將嘶聲咆哮,臉色煞白。
岸防炮台的火炮終於發出了怒吼,炮彈呼嘯著砸向逼近的樓船,在船體附近炸起沖天的水柱,木屑紛飛。
水寨內的江南水軍戰船也鼓起勇氣,試圖衝出,用拍杆和弓箭還擊。
一時間,寬闊的漢江水面變成了沸騰的熔爐。
巨石弩矢橫飛,拍杆轟然對撼,火炮轟鳴,箭雨如蝗!
巨大的水柱此起彼伏,破碎的船板、斷裂的桅杆、士兵的殘肢斷臂在渾濁的江水中載沉載浮。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船體碎裂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慘烈無比的死亡交響。
水軍三大營的攻勢如同怒海狂濤,一浪高過一浪。
樓船憑藉堅固的船體和強大的火力,硬頂著岸炮的轟擊和水寨敵船的騷擾,不斷抵近,將致命的拍杆和弩炮火力傾瀉在岸防工事上。
一艘艨艟被岸炮擊中側舷,船體破開一個大洞,江水瘋狂湧入,船身迅速傾斜下沉,船上的士兵紛紛跳江逃生,旋即被江水和箭矢吞噬。
而另一艘樓船則成功逼近一處炮台,巨大的拍杆橫掃而過,將炮台連同上面的火炮和士兵一同掃入江中。
戰鬥陷入了慘烈的僵持。
水軍三大營雖勇,但江陵的岸防體系確實堅固異常,江南水軍也憑藉水寨地利拼死抵抗。
每一寸江面的推進,每一座炮台的摧毀,都伴隨著巨大的傷亡。
江面上漂浮的碎片越來越多,江水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江陵守軍的注意力被這慘烈的水戰牢牢釘死在江面上。
城頭的守將嗓子已經喊啞,眼睛死死盯著江面上那些如同巨獸般橫衝直撞的樓船,不斷嘶吼著調動兵力,填補岸防的缺口。
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汗水混合著硝煙和血水,在臉上留下道道污痕。
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將目光投向身後那片看似平靜的陸地。
就在這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炮火轟鳴達到最高潮的時刻,江陵城北面,那片緊鄰江岸、林木茂密、地勢起伏的丘陵地帶邊緣忽然出現了一片黑雲。
轟隆隆隆……!
低沉壓抑的悶響,如同地底深處傳來的咆哮。
這聲音初時被激烈的江面水戰聲所掩蓋,但很快,它就變得清晰、沉重、連綿不絕。
那絕不是江濤,而是成千上萬隻鐵蹄同時叩擊大地才能發出的、令山河為之震顫的恐怖轟鳴。
城頭上,一個正緊張地給岸防弩床裝填弩矢的年輕兵士動作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扭頭,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只見在那片丘陵的頂端,在午後刺眼的陽光下,一面巨大的、繡著黑雲的戰旗猛地刺破了天際線!
緊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無數面相同的黑色雲旗如同地獄裡瘋長的荊棘,瞬間鋪滿了整個丘陵脊背!
旗幟之下,是鋼鐵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