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狹路相逢


  「黑…黑…」

  年輕兵士意識到了什麼,滿臉驚懼地剛想說什麼,但隨即被身邊一個老兵驚恐欲絕的、撕裂般的尖叫徹底淹沒。

  「黑雲騎!!!是黑雲騎啊!!!」

  這一聲尖叫,如同驚雷劈開了喧囂的戰場,瞬間擊穿了所有江陵守軍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城頭上、炮台里、水寨中……無數道目光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齊刷刷地轉向北方。

  只見那片山丘之上,黑色的鐵流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江陵城毫無防備的北城牆和岸防工事的側後翼,狂瀉而下。

  速度之快,氣勢之猛,令人窒息!

  當先一騎,玄甲黑馬,長槍如龍,正是殺神許琅!

  「完了……」

  江陵守將面無人色,手中的令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布防,都是對著江面!

  北面?

  那是他們認為絕對安全的陸地後方!

  此刻,那裡卻成了最致命的軟肋!

  許琅一馬當先,冰冷的眼神鎖定了岸防工事後方那些堆積如山的火油桶和引火之物。

  他猛地將手中長槍向前一指,冷聲道:「目標岸防工事,給我燒!」

  「殺——!」

  五千黑雲騎爆發出震裂雲霄的怒吼,如同黑色的死亡風暴,瞬間衝到了岸防工事群的後方。

  火箭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從疾馳的騎兵群中騰空而起,帶著悽厲的呼嘯,精準地射向那些存放火油、滾木礌石、弩箭的庫房和工事。

  帶著火油罐的騎兵更是如同移動的火炬,策馬沖近,狠狠將燃燒的瓦罐投擲出去。

  轟!轟!轟!轟!

  烈焰沖天而起黑色的濃煙翻滾著直上雲霄,瞬間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木質結構的炮台、存放物資的棚屋、用作掩體的鹿砦……精心構築的岸防體系,在致命的內部火攻下,如同紙糊的玩具般迅速崩塌。

  大火蔓延,甚至燒到了靠近岸邊的水寨柵欄。

  「啊!火!救火啊!」

  岸防炮台上的守軍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後方是吞噬一切的烈焰,前方是江面上水軍三大營更加猛烈的攻擊。

  他們顧此失彼,驚恐萬狀。

  「時機已到!登陸!破城!」

  旗艦鎮海號上,江庭岳眼中精光爆射,果斷下令。

  她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水軍三大營的戰鼓陡然變得激昂急促,早已蓄勢待發的登陸艨艟和鬥艦如同離弦之箭,借著江水的衝力,全速沖向那些被黑雲騎焚毀、失去火力掩護的江岸。

  拍杆砸開燃燒的殘骸,跳板轟然放下。

  「殺上岸去!」

  「奪下江陵!」

  「殺啊!!!」

  「......」

  數萬水軍精銳,如同下山的猛虎,吶喊著踏過跳板,衝上燃燒的江岸,與陷入混亂的岸防守軍短兵相接。

  失去了堅固工事掩護的江南兵,哪裡是這些常年搏擊風浪、剽悍無比的水軍三大營的對手?

  戰鬥迅速演變成一面倒的屠殺!

  江陵城頭搖搖欲墜。

  水寨內的江南水軍殘餘戰船,見岸防已毀,水寨被破,主城危急,哪裡還有半點戰意?

  幾艘較大的戰船率先掉轉船頭,倉皇地向著下游金陵方向逃竄。

  連鎖反應下,整個水寨瞬間崩潰,殘存的戰船爭先恐後地奪路而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對槳,留下滿江狼藉的碎片和絕望的落水者。

  江陵,這座被寧王寄予厚望的江南重鎮,在江庭岳與許琅水陸並擊、天衣無縫的配合下,僅僅支撐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宣告陷落。

  攻下江陵後,許琅與江庭岳並沒有停下腳步。

  如今江陵一失,金陵門戶洞開,正是乘勝追擊之時。

  漢江之上,水軍三大營龐大的艦隊再次拔錨啟航。

  戰船連綿,帆影蔽日,巨大的「江」字帥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順流疾下。

  江庭岳佇立旗艦船頭,玄甲蟒袍,目光如電,凝視著下游金陵的方向。

  與此同時,陸路。

  許琅率領的五千黑雲騎如同黑色的旋風,離開了仍在燃燒的江陵。

  他們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入城,便沿著官道,風馳電掣般撲向金陵。

  沿途州縣緊閉城門,守軍龜縮不出,無人敢攖其鋒芒。

  然而,就在許琅的黑雲騎如同一股毀滅性的鐵流,即將碾碎通往金陵的最後一道屏障時,前方官道遠方的地平線上,驟然騰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煙塵.

  那煙塵翻滾著,如同一條狂暴的土黃色巨龍,帶著同樣沉重急促、令大地震顫的鐵蹄轟鳴,以絲毫不遜於黑雲騎的速度,狂飆而來!

  「吁——!」

  許琅猛地勒住戰馬,座下神駿的黑色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高亢的長嘶。

  他身後的黑色洪流瞬間由極動轉為極靜,顯示出驚人的紀律性。

  所有騎兵的手都按在了腰間的刀柄或馬鞍旁的長槊上,冰冷的目光穿透煙塵,鎖定了前方。

  煙塵漸近,終於顯露出其中奔騰的軍陣。

  暗紅色的皮甲覆蓋著精悍的身軀,頭盔上鑲嵌著猙獰的青銅狼頭護額,手中揮舞著弧度驚人的雪亮彎刀,一面面繡著青面獠牙狼首的戰旗在煙塵中狂舞、

  正是柳既是賴以縱橫南疆、凶名赫赫的精銳,南疆狼騎!

  當先一將,年輕的臉龐上布滿長途奔襲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刻骨的仇恨與瘋狂,死死盯住了許琅。

  柳青陽!

  「許琅!!!」

  柳青陽的咆哮如同受傷孤狼的嚎叫,「屠我同袍,毀我糧道,攻我江南!今日,新仇舊恨,我要你血債血償!南疆的兒郎們!隨我殺——!!」

  沒有任何陣前對話,只有最原始的仇恨驅動!

  柳青陽深知,父親柳既是被張定方死死拖在拒馬河,江南危局,唯有靠他手中這數千狼騎來力挽狂瀾!

  若能在此斬殺許琅,哪怕拼光這數千精銳,亦是值得!

  「狼騎!衝鋒!」

  柳青陽手中彎刀狠狠向前一揮!

  「嗷嗚!!!」

  數千南疆狼騎爆發出非人的狼嚎,如同被徹底激怒的狼群,催動戰馬,將速度提升至極限。

  他們放棄了狼騎慣用的游斗襲擾,竟是要以最慘烈、最直接的方式,與黑雲騎展開一場騎兵對騎兵的正面硬撼!

  顯然,柳青陽已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要用狼騎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撞碎黑雲騎!

  面對南疆狼騎這近乎自殺式的瘋狂衝鋒,許琅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聲音冷硬如鐵。

  「黑雲騎!」

  「在!」

  身後五千鐵騎同聲怒吼,聲震四野!

  「槊!」

  許琅的命令只有一個字。

  唰——!

  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五千支丈八長的精鐵馬槊瞬間放平!

  密集如林的槊尖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死亡光暈,斜指向前方衝來的紅色狂潮。

  整個黑雲騎的陣型瞬間變得更加緊湊、更加厚重,如同一堵緩緩移動、布滿鋼鐵尖刺的死亡之牆。

  「碾碎他們!」

  「殺——!」

  許琅長槍前指,一夾馬腹,如同離弦之箭率先衝出!黑色的死亡之牆驟然加速。

  轟隆!!!

  下一刻,兩股代表著當世最強悍的騎兵力量,如同兩顆燃燒的隕星,在江南這片富饒卻即將被血染紅的平原上,轟然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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