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殺向南疆
當寧王趙櫟那顆血淋淋、面目猙獰的頭顱被高高懸掛在金陵正陽門那巍峨的城門樓上時,整個江南,如同被投入了一塊萬鈞巨石的死水潭,掀起了滔天巨浪!
恐懼!無邊的恐懼!
比黑雲騎的屠刀更冰冷,比水軍三大營的炮火更猛烈,瞬間席捲了所有還在觀望、甚至心存僥倖的江南州府!
正陽門樓下,人山人海。
金陵倖存的百姓、被俘的士兵、各州府派來打探消息的使者……所有人都仰著頭,呆呆地望著城門樓上那顆在風中微微搖晃、死不瞑目的頭顱。
那是曾經高高在上、掌控他們生死的寧王。
如今卻像一條死狗般被懸首示眾。
許琅的凶名,伴隨著這顆頭顱,以一種最直接、最血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深深烙印在每一個江南人的靈魂深處。
順昌逆亡!
這便是觸怒這位殺神的下場!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飛向江南各地。
「寧王被許琅砍了腦袋…掛城門樓了…」
「黑雲騎…水軍三大營…金陵城破…」
「降…快降!不降就是死路一條!」
「開城門!快開城門!迎王師!」
「.....」
恐懼徹底擊碎了所有抵抗意志。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些本就搖擺不定、首鼠兩端的州縣。
幾乎在趙櫟頭顱掛出的當天,距離金陵最近的幾個州府,守將便帶著府印和戶籍冊,捧著降表,戰戰兢兢地趕到金陵城外請降。
緊接著,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投降的浪潮迅速蔓延開來。
八百里加急的快馬在江南的官道上日夜奔馳,傳遞著降書順表。
一座座城池的城門在守軍驚恐的目光中緩緩打開,象徵抵抗的旗幟被倉惶降下,換上了表示歸順的標識。
短短三日之內,除了少數柳既是嫡系死忠控制的、位置偏遠險要的據點還在觀望掙扎,整個江南,這個叛軍最重要的錢糧賦稅之地,在許琅鐵血手段的雷霆震懾下,如同秋風掃落葉般,迅速歸於平靜。
金陵城,臨時帥府。
巨大的江南輿圖鋪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最新的態勢。
許琅負手立於圖前,目光深邃,越過江南的錦繡河山,投向了更廣闊的天地。
燭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江南初定,然根基未穩,需強兵鎮守,梳理政務,安撫人心。」
許琅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響起.
他側過頭,看向一旁同樣凝視著地圖的江庭岳。
江庭岳已換下戰時甲冑,一身玄色常服,更襯得身姿挺拔。
她聞言,微微頷首。
「庭岳明白,水軍三大營坐鎮江南,足以震懾宵小。」
「善後之事,我會儘快梳理。江南的糧倉、府庫、船塢,皆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她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水師統帥特有的幹練與自信。
許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將江南託付給江庭岳,是他此刻唯一也是最佳的選擇。
水軍三大營強大的水上力量,足以控制江南縱橫的水道,扼住任何試圖反撲的咽喉。
「好。」
許琅只回了一個字,卻重逾千斤。
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手指緩緩下移,最終重重地點在南疆那片層巒疊嶂的區域。
晉陽府!
端王趙構的老巢,柳既是最後的根基所在!
「柳既是老賊,得知江南陷落,趙櫟授首,必如喪家之犬!」
許琅雙眼微眯,「他絕不會坐以待斃,拒馬河防線已成雞肋,他定會棄之如敝履,全力回縮南疆,固守晉陽老巢,以求依託地利,負隅頑抗,甚至…勾結外邦!」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魏無忌。
「傳令黑雲騎,休整三日,補充糧秣馬匹!」
「三日後,全軍南下!」
「目標,晉陽府!」
魏無忌滿臉興奮,點頭應下後便轉身去準備。
......
拒馬河,叛軍大營。
當江南全境陷落、寧王趙櫟授首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傳遍大營時,最後一絲士氣也徹底崩潰了,營中瀰漫著絕望的恐慌。
柳既是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看著案頭那份的加急軍報,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張。
他沒想到許琅竟然這麼快就把江南之地拿下,就連青陽也落在了許琅的手上。
如今江南已失,糧餉之源斷絕。
繼續困守拒馬河,前有張定方虎視眈眈,後路隨時可能被許琅切斷。
而端王所在的晉陽,更是兵力空虛。
柳既是沉思片刻後猛地站起身,「傳令!大軍即刻拔營,輕裝簡行,丟棄所有輜重,全力向晉陽方向撤退!」
「那青陽少將軍…」
有人遲疑道。
柳既是身體猛地一顫,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冰冷的狠厲。
「顧不上了,若青陽有命,自會歸來!」
「若命該如此…」
他眼中厲色一閃,「執行軍令!違令者,斬!」
丟棄輜重的命令引發了更大的混亂,營中一片狼藉。
柳既是只帶了最精銳的數萬嫡系,輕裝簡行,憑藉對南疆地形的無比熟稔,一頭扎進了莽莽群山和密布的河網沼澤之中,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晉陽亡命奔逃。
他必須在許琅那柄致命的黑色長刀落下之前,趕回晉陽!
當張定方察覺叛軍異動,揮軍猛攻時,只看到一片狼藉的空營和丟棄如山的輜重。
柳既是的主力,如同狡猾的泥鰍,已消失在通往南疆的複雜路徑中。
「追!」
張定方毫不猶豫,「傳令各營,銜尾追擊,同時飛報王爺,柳既是已南逃!」
......
南疆,晉陽府外。
五千黑雲騎風塵僕僕,停在了一片赤色的陡峭山崖之下。
前方,是瘴氣瀰漫、河流縱橫的崎嶇之地。
許琅勒住戰馬,眯眼看著遠處那座依山而建、城高池深的雄城。
晉陽。
這座南疆重鎮的城頭上,此刻狼煙裊裊,旌旗招展,人影綽綽。
一面嶄新的、巨大的「柳」字帥旗,已在城樓最高處迎風飄揚。
魏無忌策馬靠近,低聲道:「王爺,柳既是怕是趕回來了,看城防,已有準備。」
許琅凝視著那座籠罩在淡淡煙靄中的堅城,臉上並無多少意外。
「老狐狸跑得倒快,南疆之地果然是他的巢穴,地利熟稔。」
他目光掃過身後雖然精銳但數量有限、且已顯疲態的黑雲騎,又看了看晉陽城頭明顯加強的守備,緩緩道:「強攻非上策,傳令後退十里紮營。」
「放出遊騎,封鎖要道,監視晉陽動向,在這裡等。」
「等?」
魏無忌滿臉疑問。
「等張定方的主力,等梁州兵。」
許琅目光微凝,「等我們的步卒,等我們的攻城重械!」
「柳既是以為逃回老巢就安全了?本王要讓他知道,晉陽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黑色的鐵騎緩緩後撤,在晉陽城頭無數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暫時隱入了南疆蒼茫的山林之中。
但那股冰冷的殺機,卻如同無形的鎖鏈,牢牢地套在了晉陽城的脖頸之上,越收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