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先帝駕崩,追號庸碌,留罪己詔告天下書
大鄢三十五年,夏至。
庸碌帝退位,自盡於金鑾殿前。
江清月相當認真地看著皇帝被金綾吊起後的掙扎。
她認真看著,似要將這畫面牢牢刻在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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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收拾殘局時,海祥被慕容懷帶走片刻。
再回來時江清月探究地看過去,海祥明顯緊張了許多。
皇帝斷氣後,江清月的神色便有些疲憊。
像是一直以來支撐她的一口氣散了,散得輕飄飄的,明知早有預兆,可還是散得她猝不及防。
海祥走到殿外,提前喝了兩口茶,咳嗽著好好清了清嗓子。
「宣——眾朝臣覲見——」
嗓音一路傳至宮門,所有還未被處死的嬪妃被帶回後宮盡數看押。
宮門緩緩打開,暗紅色一片大臣朝服被御龍衛趕進宮。
江清月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身側後方不遠處就是懸掛著脖子搖搖晃晃的皇帝以及那幾位妃嬪。
手中塞進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江清月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看去,是那副青面獠牙的面具。
江清月抬頭看向身側的慕容懷。
渙散的目光對上關切擔憂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
笑得慕容懷心尖生疼。
「容懷哥哥,我沒事,就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江清月低下頭,視線盯著面具上空空的眼睛裡,聲音帶著哭腔還有些發顫。
「心裡空落落的,思緒到處亂飄,甚至連目光都落不到實處。我可能,就是累著了。」
這一天盼了十四年。
天天盼天天念,可不就是累著了。
「我知道。」慕容懷輕輕把她納入懷中,「看不清他們,就只看我。」
手中的面具被舉起來,江清月抬眸,雙目從無神,漸漸凝聚在慕容懷眉宇間。
「阿月,幫我把面具戴上。」
慕容懷彎下腰湊近,江清月下意識捻起面具的系帶繞在慕容懷腦後,雙手虛虛交扣在一起,像是整個人抱在慕容懷頸後不讓他起身一般。
這畫面讓遠處騎於馬上的一人皺緊眉心。
面具三兩下戴好,慕容懷直起身,接過一旁遞來的面紗,趁江清月沒反應過來就給她也繫於腦後。
「阿月,在這裡坐著歇會兒。」
「無聊了就想想一會兒吃什麼。」
「渴了餓了就讓雲心或者小忠子給你尋茶水點心來。」
江清月被慕容懷按著,重新坐回殿前那架奢華的副椅上。
聽他稍微有些囉嗦地嘮嘮叨叨,看他身著銀鎧卻半蹲在自己身前,雙手被他捧在掌心,絮絮叨叨的輕哄。
江清月很難再不把思緒集中在他身上。
她知道,他在試圖幫她從十分危險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或者說,他是在怕她想要突然離去。
「容懷哥哥。」
「阿月,喚我子謙。」
江清月面紗後的容顏似乎露出了些笑意,慕容懷高高懸起的心稍稍落下了些。
「去吧,我就在這等你,不會消失不見的。」
削瘦的指尖用力捏了捏慕容懷的手指,他這才緩緩起身,朝宮門下湧入的朝臣看去。
江淮晏一身威武的戰袍策馬居首,身後顫顫巍巍跟著那些畏畏縮縮的大臣,踏上這條群臣幾乎每天都是要走上一遍的覲見之路。
路過宮門時,群臣隊伍中有人似有感應一般回頭看了一眼。
可只是一眼,便嚇得瞬間軟倒在地。
人們不明所以紛紛回頭,順著宮牆向上看去,一具具飄搖的皇子屍體映入眼帘。
「啊啊啊——那是,那是四皇子殿下!」
「六皇子,八皇子,居然還有十皇子和十一公主!」
「他們,他們居然都死了!全都被吊死了!」
「什麼!居然連四皇子也......」
「你們看!金鑾殿前那是誰?」
一個人察覺了不對,所有人便跟著紛紛踮腳往前看。
「那不是御龍衛的面具嗎!」
「金鑾殿前那些掛著的,好像是這些皇子殿下們的母妃!」
「等等,金鑾殿內那是!那是!」
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明黃色的身影。
可卻沒有一個人敢再貿然開口。
聖上死了,就吊在金鑾殿內。
宮牆之上適齡皇子中只有九皇子不在。
形勢分明已經很明顯了。
群臣不語,只有腳步聲踏臨金鑾殿前。
無人抬頭去窺探,誰也不敢此時在自己身上出半點顯眼之處,生怕新皇清前朝餘孽清到自己頭上。
可還是有那不怕死的抬了抬頭,掃見副椅上的女子以及正上方那道挺拔偉岸的身影便又趕忙垂下視線
海祥在幾層石階下的高台上,雙手捧著明黃色的聖旨神色竟有幾分威嚴。
「眾朝臣聽旨——」
悠長嗓音盪遠,群臣稀稀落落的腳步聲消失,而後齊刷刷地跪下。
「大鄢三十五年,六月廿一,先帝駕崩,追號庸碌,留罪己詔告天下書。
傳位十三皇子慕容靖,九皇子慕容懷封攝政王。
大鄢次任戶部尚書江滁,清廉為正兩袖清風,追封溢號:廉正。
大鄢次任驍騎前鋒將江淮晏,叛國叛逃非實屬虛,為今已任戶部左侍郎,特此昭告天下——」
聲落,滿朝靜的落針可聞。
江清月驟然抬頭看嚮慕容懷,可目光只得他的背影,窺不見他面具後的神色。
一旁始終老老實實站著的慕容靖也愣住了。
還沒回過神來之際,小蘿蔔頭的身板就被按在不知何時從金鑾殿內搬出來的龍椅之上。
可緊接著慕容靖便站起身來,氣沉丹田竭力喊道:「朕今日諾!待日後攝政王有了子嗣,出生便封太子,弱冠後即刻繼位!」
這下子不止江清月滿目震驚,慕容懷也轉過身朝他望去。
慕容靖對上青面獠牙面具後的那雙眼,心虛地攥了攥拳頭,強撐著對視回去。
小十三這是犯犟。
慕容懷無奈地搖了搖頭,姑且並未立即駁了新帝的面子。
江清月此時只覺得頭暈目眩,腳下稍微踉蹌一下,被慕容懷一個箭步衝上來扶穩。
「阿月可怪我將皇位拱手讓人?」
眼前花白過後,低沉的嗓音響在耳邊。
江清月虛弱地挽起唇角,同樣無奈地笑道:「你明知道我氣的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