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番外一:兄長篇,江淮晏與瓦蘇希賽爾(四)


  來到瓦蘇的第四個年頭,江淮晏將瓦蘇語學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明面上,還是裝作只勉強聽得懂兩三句日常語的樣子。

  這日,希塞爾外出狩獵已經六天未回。

  江淮晏坐在草地上曬太陽,悄悄打量著四周的下人,暗中不停望向不遠處那幾匹悠閒度日的膘肥戰馬。

  日頭西斜,暮色漸沉。

  

  一望無垠的草原被夕陽餘暉灑落一層澄黃色金光,天地湖色美不勝收。

  可此景江淮晏無心欣賞。

  希塞爾外出狩獵從未這般久未歸過。

  這幾日他已經與那幾匹戰馬打好關係,雖不曾駕騎過,但眼下已顧不上準備萬全了。

  昨日夜觀天象,今日晴朗,可後半夜會有大雨降臨,屆時能將他的行蹤掩蓋一二,可謂是逃跑的最佳時機。

  「公主怎麼還不回來?」

  不遠處瓦蘇的幾名下人正一邊準備晚飯,一邊聊天。

  江淮晏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

  「應該快了,不是今日就是明天了吧,畢竟狼也沒那麼難獵才對。」

  江淮晏心中些微焦躁,強行按捺著心中不斷放大的不安,在帳中佯睡到子時末,而後翻身而起。

  沉甸甸的帳簾掀開一道縫隙。

  江淮晏剛要往外望,入目就是一張血跡未乾的狼頭面具,綠色的狼眸已經黯淡無光,卻從大張的狼口中伸出一隻手。

  「啊,我的小奴隸,你這是要去哪呀?」

  ——

  瓦蘇有傳言,獵取成狼贈與心上人,便能永結同心。

  狼皮製成大氅,可為心上人抵禦惡神不滿人間尚存愛意的懲罰。

  江淮晏收到狼皮大氅的時候,那是他來到瓦蘇的第五個年頭。

  知曉這個傳言的時候,是他來到瓦蘇的第八個年頭。

  第八年的那個冬日,希塞爾牽著他脖子上的鐵鏈,溜達在瓦蘇的集市上。

  「也是奇怪了,你們伊丹人都這麼笨嗎?八年了,八年了耶!你居然還是學不會說我們瓦蘇話。」

  希塞爾在前面走,江淮晏在後面行屍走肉般跟著。

  忽然,前面的女子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探究地看向他。

  「天神總不會,賜了我一個傻子吧?」

  江淮晏目光無波,低下頭看向被繩索連縛三圈的手腕。

  已經被磨破滲出血痕了。

  「唉。」希塞爾嘆了口氣,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他受傷的手腕,只是神情無奈,絲毫沒有想要解開的想法。

  「你說你,你要是不跑,我就不拴著你了,誰讓你好日子不過,非要逃跑呢?」

  「再者說了,伊丹有什麼好的,一天天不是刮妖風就是吃沙子,哪有我們瓦蘇......誒?你怎麼不走了?」

  希塞爾連著拽了好幾下手中的鐵鏈,結果發現怎麼也拽不動,連忙回頭心想別是人又跑了,結果就看見他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路邊的一對新婚夫婦。

  「喂!小傻子,你在看什麼呢?」

  希塞爾伸手在江淮晏眼前晃了晃。

  江淮晏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裝聽不懂。

  剛剛那對新婚夫婦自他身邊路過,說著瓦蘇那有關獵狼送給心上人的傳言。

  江淮晏再低頭看自己身上的狼裘大氅,眉心緊擰。

  低頭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那油光水滑成色極好的狼裘,而是掛在他脖子上沉甸甸的鐵鏈。

  「我餓了,我要吃東西。」

  對面的希塞爾一驚,瞠目結舌了好半天才慌慌張張地牽著人往回走。

  「你會說話了?你居然會說話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這就帶你去吃東西,可不能把你給餓死了。」

  「看來你也不是傻子嘛,八年了,八年了誒!你要是再學不會瓦蘇語,我真要讓巫醫大人幫我瞧瞧,看你是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了。」

  希塞爾明顯高興了不少,往回走的步伐飛快,嘴裡哼起瓦蘇小調歌曲。

  突然,手中的鐵鏈就是一緊。

  希塞爾扁著嘴回過頭,「怎麼不走了?不是說餓了嗎?」

  江淮晏低頭看著脖子上繃直的鐵鏈,冰冷漠然的目光緩緩抬起。

  「鏈子栓的不舒服,給我摘了。」

  命令般的語氣讓希塞爾下意識很不悅。

  「你現在是我的奴隸,沒有資格提要求!」

  江淮晏有些疑惑,「可你剛剛答應了我想吃飯的要求。」

  希塞爾面色一僵,窘迫地轉了轉眼珠。

  「那是,那是因為,你不吃飯會死!」

  江淮晏恍然大悟,繼而直接席地而坐,「不吃飯我會死,現在鐵鏈不解開,我也會死。」

  希塞爾驚了,她沒想到江淮晏居然會大庭廣眾之下就這樣耍無賴。

  她看著凍土硬地上盤膝而坐的男子,上好的狼裘就這般毫不留情地壓在滿是灰土的凍土地上,希塞爾眼中閃過一抹心疼。

  可轉眼看著明顯與往日麻木呆滯所不同的男子,希塞爾又猶豫了。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跟她說話。

  他剛剛的神情是那麼生動。

  他甚至還朝她挑眉!

  他剛剛那是朝她拋媚眼吧?

  他喜歡她!

  自己給自己一番洗腦後,希塞爾非常大度地饒過了江淮晏的無禮。

  「行,鐵鏈給你解開。」

  咣啷聲從江淮晏的脖子上,漸漸響著到了下人的手中。

  沉甸甸的重量卸去,江淮晏慢悠悠地活動起肩頸。

  希塞爾拍拍手,上前想將他從地上扶起來,不料被江淮晏輕飄飄地躲開。

  「還有手上綁著的麻繩,解開。」

  希塞爾又有點不高興了,半蹲的動作僵在原地,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肯退讓。

  江淮晏就這麼靜靜地瞧著她,視線鑽入她眸中,細細窺探其中的神色。

  「解開,很痛。」

  希塞爾想都不想,「不行!你會跑掉的!」

  「解開,我不跑。」

  「不行!我不信你,你已經逃跑過很多次了。」

  希塞爾的聲音越來越大,好似聲量高些,就能說服他。

  江淮晏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偏開了頭,什麼也沒說,自顧自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繞過身前的女子慢慢往前走。

  希塞爾見他沒再鬧脾氣,連忙起身跟到他身邊。

  本想再去拽著他防止他逃跑,可鐵鏈已經解開了,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地拽住江淮晏的衣袖。

  這個動作引得江淮晏腳步一停。

  視線緩慢沉至手臂上捏著一小塊布料的那隻手。

  希塞爾虛張聲勢地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我怕你跑了拽著你點罷了,這都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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