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番外一:兄長篇,江淮晏與瓦蘇希賽爾(七)
「這樣啊,那公主便不要再喝了。」
江淮晏收回目光,自顧自喝著茶。
一杯接一杯,緩慢無比。
希塞爾小小一杯都不想喝完,淺嘗了第二口,剩下多半杯就放回了桌上。
「這茶這麼苦,你還喝的這麼慢......不應該快些喝嗎?我嘗著,喝得越慢嘴越苦。」
江淮晏沒再看過她,只緩慢如垂髫老朽之人般,細細品著大鄢來的珍茗。
「這茶,是會回甘的。」
「只是公主殿下吞下去太快,反倒除了苦澀,什麼清香甘甜就都嘗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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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塞爾將信將疑地看著那小小一盞茶,端起來試探地又嘗了一口。
「略!呸呸呸——還是不好喝!」
——
這日江淮晏從宮中出來時,已月上梅枝。
皎皎一輪白月做框,宮門紅牆前的素心蠟梅落在銀盤上,拂過一陣寒風,有人抬手摺走了盤中蠟梅。
江淮晏的視線順著那隻折走蠟梅的手下移,面覆輕紗的異域女子眉眼媚艷。
希塞爾見他看過來,手中攥著梅枝,面帶笑意朝他走去。
「江淮晏,你別再躲我了,我請你喝茶好不好?」
「我會品茶了,我嘗到甜了。」
「茶里果然有甜味,你沒騙我。」
希塞爾的聲音雀躍,可細聽之下,卻藏著幾分強撐。
江淮晏漠然地看著她,抬手擋開她遞來的那支素心蠟梅。
「晚了,當年的那塊茶餅,早就燒沒了。」
錯身而過時,江淮晏似乎聽到細微的抽泣聲。
腳步一頓,卻並未回頭。
強勢又跋扈的公主殿下怎麼可能會哭。
在瓦蘇那十三年,他從未見過她落淚。
興許是他聽錯了吧。
所以他才不在乎。
回府的馬車上,江淮晏閉目養神。
馬車拐過街角,車外檐角所掛的銅鈴響了兩聲,江淮晏欲蓋彌彰地往外偏了偏頭。
車內的茶具響了好一會兒了,氤氳暖意下,有沁人心脾的茶香瀰漫開來。
茶盞喀噠一聲落在小几上。
江淮晏緩緩睜眸,目光落在那泛著漣漪的澄黃色茶湯上。
「初夏的苦橙花茶配了些深秋的熟普洱,冬天喝正好暖胃暖身,你嘗嘗?」
江淮晏對希塞爾的話充耳不聞,猶豫片刻,端起茶盞認認真真品了品。
只一淺酌就能品出,煮茶之人是花了心思,也下了功夫的。
「怎麼樣怎麼樣?好喝嗎?這還是我自己搭配的呢!」
小几對面的女子此刻取了面紗,明眸笑顏,目光期盼。
「大鄢大部分的茶我都嘗過了,大多苦兮兮的,有些果茶倒是泛著甜,但我飲多了也總覺得不太合胃口,後來我去問你妹妹,原來還可以將不同的茶葉合在一起烹煮,味道果然不一樣。」
「這幾天我自己嘗試著混合了幾種,最後覺得這個苦橙花和熟普洱一起煮的茶好喝多了。」
「有些苦,又有些甜,喝多了也不膩,唔......用你當時的話來說,叫什麼來著?」
希塞爾絞盡腦汁地戳著下巴,鼻尖浮著一層煮茶時被熏出來的細汗。
驀地,江淮晏望得出了神,下意識順著她的話開了口。
「是回甘。」
希塞爾用力一拍手,「對對對!是回甘!」
馬車中再次陷入沉寂。
江淮晏默默將茶喝完,正巧馬車停在了左丞相府門前,他便逕自下了馬車。
希塞爾耷拉著腦袋坐在車內,對面的位子此刻空落落的,顯得寬敞的馬車也空落落的。
「好生將公主送回府上。」
「是,丞相大人。」
車窗外叮囑的聲音落下,馬車重新晃悠起來往前行駛。
希塞爾低著頭,手指用力搓了搓泛紅的眼眶。
「我知道錯了嘛,怎麼就不能給我個機會呢?」
「好歹也算青梅竹馬了吧?」
「我此生中,有你的日子都比沒有你的日子要長了......」
「哼,真難哄。」
——
正月過半,元宵佳節。
新帝還未納妃,所以後宮除了兩位太妃,顯得頗有些冷清。
詢問過江清月意見後,小皇帝大手一揮,取消了元宵宮宴,一行人熱熱鬧鬧全都擠去了攝政王府。
彼時天光未沉,王府後花園專門開出來的一片小藥畦邊上,希塞爾裝模作樣地學著江清月的動作,扒拉簸箕里冷颼颼的藥茶葉子。
「到底怎麼才能讓他消氣呢?他連見我都不肯,跟我說幾句話都嫌煩,我想和他一起吃飯都難,唉......」
希塞爾唉聲嘆氣,一旁的女使面露難色地翻譯給江清月聽。
江清月翻著凍得薄脆的梅花片,分出心思來瞧了她一眼,「我倒也好奇,你究竟都做了些什麼,會讓我兄長這麼討厭你。」
希塞爾聽完女使的翻譯,一時間臉色有些一言難盡。
「我......」
自從來到大鄢後,很多希塞爾原本覺得十分正常事,在她的觀念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比如,大鄢的奴僕不需要拴鏈子。
比如,大鄢人不會隨隨便便把一個人關在家裡不許出門。
哪怕再喜歡這個人,再想將對方占為己有,也不可以把他關起來。
更不可以,把鏈子拴他脖子上。
可是......
可是她已經拴了呀。
還拴了長達十年之久。
一想到她曾經種種,希塞爾只覺前路漫漫且無望。
「唉......」
江清月聽不得有個人在自己耳邊連天的唉聲嘆氣,拍拍手上的花瓣碎屑,接過雲苓遞來的濕熱手帕捂在手指關節上,轉過身一本正經地看著希塞爾。
「跟我說說,你到底對我兄長做過什麼,不然我也不好幫你出主意。」
希塞爾猶豫了一下,甚至面上浮現出這輩子都不曾有過的扭捏。
「我,我......」
江清月見她說不出口,心中不安越發放大。
「你該不會對我兄長做了些傷天害理的事吧?」
「我,我拴他鏈子來著......」
「什麼?」
「就,拴脖子上來著......」
希塞爾越說聲音越低,一旁的女使也學著邊翻譯邊低頭。
江清月深吸一口氣手猛地抬起來,嚇得希塞爾大退一步,旁邊的幾個女使也齊齊一激靈,反應過來連忙將希塞爾護在身後。
寒風吹過,凍乾的梅花花瓣香氣氳氳。
江清月仰著手死盯著希塞爾,直到有人將她冰涼的手握住,緩緩按下。
「瓦蘇公主是說了什麼還是做了什麼?惹得本王向來溫婉嫻靜的王妃都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