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可以為救他而遠離他,但絕不會毫無底線
她太清楚這種明明沒有做過,卻因為證據確鑿百口莫辯而被誤解的痛了。
如今她親手把同樣的刀,捅進了最愛的人的胸膛。
眼淚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徐歡不停地在心裡說:「對不起……對不起。」
下巴突然被挑起,慕修遠看著徐歡梨花帶淚的臉龐,心口的妒忌幾乎要把他吞沒,「為了別的男人哭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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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死的?」他拿過一旁的餐巾,用力地擦拭徐歡的臉,仿佛這樣,就能把她對裴承滿腔的愛意也一併給擦掉一般。
慕修遠使勁很大,徐歡被擦得臉疼,但她卻一聲不吭地承受著。
*
手機還貼在耳邊,裴承像是突然被定住一般,定定地站在那一動不動。
廊道里人來人往,嬉笑聲、腳步聲、店鋪音樂聲交織在一起,卻都與他無關。
幾十秒後,他反應過來,機械地重撥號碼,卻聽到「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
他嘗試發微信,消息前立刻出現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這個小小的符號像一把刀,精準地插進他心臟最柔軟的位置。
裴承瘋狂地點擊屏幕,嘗試各種方式,結果都一樣,被拉黑了。
突然,他猛地將手機砸向地面。
「砰」的一聲巨響,手機屏幕裂成蛛網狀。
路過的女孩嚇得尖叫一聲,拉著同伴快步走開。
裴承盯著地上支離破碎的手機,仿佛那是他自己四分五裂的人生。
顧家酒庫。
水晶吊燈將暖黃色的光灑在橡木酒架上,上千瓶珍藏佳釀在玻璃櫃中泛著琥珀色的光。
裴承一臉頹然地坐在吧檯前,面前擺著半瓶已經見底的Macallan 25年。
從外面回來的顧言得知裴承來了,人在酒庫,衣服都沒換,便直接過來了。
看到吧檯前正在海飲的裴承,他眉頭微微緊皺,「不是去找她?怎麼突然跑我這來買醉?」
水晶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在男人修長的指間搖晃,他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急促滾動,幾滴酒液順著下頜線滑落,在襯衫領口洇開深色痕跡。
「她不信我。」裴承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指節泛白地攥著酒杯,「言哥,她不信我。」
顧言瞳孔微縮,伸手按住裴承又要倒酒的手腕:「什麼?」
他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不可能,她明明和嬌嬌說相信你的。」
「相信?」裴承突然低笑出聲,那笑聲卻比哭還難聽,「所有聯繫方式……全部被她拉黑了。」
玻璃杯底重重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顧言看著表弟通紅的眼眶,那裡面翻湧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他沉默地鬆開鉗制的手,轉而拿起酒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顧言斟酌著詞句,「歡歡不是這麼不講理的人。」
「我也希望是誤會。」裴承將新倒的酒一飲而盡,酒精灼燒著空蕩蕩的胃部,卻止不住心臟處傳來的鈍痛,「可是言哥……我聯繫不上她。她不在店裡,我去徐家……」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徐嘉禾說她一直沒回去過。」
顧言摸出手機,指尖在通訊錄上停頓片刻,最終還是撥出了那個號碼。
與此同時,慕家別墅的客房裡。
徐歡赤腳站在落地窗前,月光將她單薄的身影鍍上一層冷銀色。
手機在身後的茶几上震動,屏幕上「顧言」兩個字不斷閃爍。
房門被輕輕推開,慕修遠倚在門框上,目光在無人接聽的手機和窗前的身影之間游移。
他緩步走近,拾起仍在震動的手機。
他將手機遞到徐歡手裡,「電話響了怎麼不接?」
感受著掌心的震動,徐歡緩緩回神。
垂眸看著屏幕閃爍的名字,徐歡抿了抿唇。
最終還是在慕修遠的注視下,劃開接聽了起來。
「歡歡。」
顧言低啞溫潤的聲音緩緩傳來,隱約間,徐歡還聽到一道粗重的呼吸聲。
猜到裴承可能在一旁,徐歡下意識抿了抿唇。
「有事嗎?」徐歡聲音極其冷淡,顧言錯愕了一下,隨即問道,「你和阿承——」
不等顧言的話說完,徐歡就冷冷打斷,「別和我提他。」
「你——」
顧言沒想到徐歡會如此反應。
死死掐著掌心,徐歡繼續冷言冷語,「如果你打電話來是為了幫他說話的,那就不必了。我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沒事,就掛了。」
不給顧言說話的機會,徐歡直接掛斷電話。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徹底碎裂。
徐歡死死地咬著唇,力度大到幾乎咬出血來。
慕修遠唇角勾起滿意的弧度,修長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髮絲,像給寵物順毛般輕輕揉弄:「做得很好。」
他的聲音帶著蜂蜜般的黏稠甜膩,眼底卻結著冰,「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都斷了吧。」
所有和裴承有關的人事物,慕修遠都討厭。
他們的存在無一不再提醒他,本該只愛他的徐歡,愛上了他之外的男人。
*
放下被掛斷通話的手機,顧言目光有些恍惚。
這還是徐歡第一次那麼冷漠地和他說話。
因為離得近,裴承自然能聽到兩人的對話。
雙手重重砸在吧檯上,裴承的額角青筋暴起,眼睛充血,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顧言抬手握住裴承的肩膀,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不知怎麼開口。
徐歡的反應,實在出乎他意料。
裴承抖開顧言的手,趴在了吧檯上。
他肩膀無聲地抖動。
顧言端起一旁的酒大口喝了幾口,放下酒杯,他定定地看著裴承,什麼都沒說。
有些痛苦,只能自己熬過去。
*
醫院病房內,慘白的燈光映照著病床上桑晚榆蒼白的臉龐。
安諾站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病曆本的邊緣,目光複雜地凝視著桑晚榆。
「已經整整三天了……」安諾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為什麼……為什麼她就是醒不過來?」
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困惑地翻動著檢查報告:「各項指標都顯示正常,沒有明顯的內外傷。這種不明原因的持續性昏迷……確實很罕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正在聯繫神經科的專家進行會診。」
窗外的雨滴敲打著玻璃,監護儀的「滴滴」聲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安諾突然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不是故意的……」她顫抖著聲音,像是說給桑晚榆聽,又像是自我辯解,「我只是想讓你離開……沒想過會變成這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你快醒來好不好?清然哥哥已經…已經三天沒理我了……」
見桑晚榆毫無反應,安諾突然激動起來:「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她跺著腳,聲音裡帶著哭腔,「裝昏迷讓清然哥哥心疼,讓我們吵架……你怎麼這麼綠茶!」
任憑安諾說破口舌,病床上的桑晚榆都沒給她一句回應。
精疲力竭地跌坐在沙發上,安諾蜷縮成一團,赤著的腳趾緊緊蜷起。
她把臉埋進膝蓋,淚水終於決堤。
悶頭哭了一小會兒,安諾突然抬起頭。
「我真的真的很討厭你。」
她眼淚朦朧地望著病床上的桑晚榆,委屈又難過,「在你沒出現之前,清然哥哥從不會凶我,更不會多看我之外的女人一眼。」
因為她找人假裝被綁架而招來真綁匪的行為害得桑晚榆昏迷不醒,素來疼愛她的魏清然頭一回沖她發了火。
兩人已經三天沒講過話了。
安諾知道自己做錯了。
可魏清然因為桑晚榆的出事凶她的行為讓她很受傷很難過。
同時,她心裡也很無力。
她的愛人變心了,他不再是那個滿眼滿心都是她的魏清然了。
她想要把他的目光搶回來,不想卻弄巧成拙。
她的愛人此刻的眼中,還有她的位置嗎?
安諾不知道,她也不敢去打探。
她怕。
怕他的眼裡真的沒她了。
抬手擦了擦眼淚,安諾驕縱的要求下透著低聲下氣的卑微,「你能不能去喜歡別人啊?我只有清然哥哥,沒有他的人生,我真的不知該怎麼過。」
「你那麼漂亮,又那麼有本事,你一定能找到比清然哥哥更優秀的心上人。」
「我被家人寵壞了,除了清然哥哥,不會有男人願意慣著我,包容我。我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他,所以,我求你了,你醒來好不好。」
醒來離開她和清然哥哥的世界。
讓她和清然哥哥回到以前。
識海里。
桑晚榆的元神正盤腿而坐。
她對面,是懸空趴著的桑小七。
聽著安諾的話,桑小七頻頻嘆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桑晚榆的元神緩緩睜開眼。
她神色複雜地看著前方,嘴裡輕喃,「我是不是不該去打擾他們?」
聞言,桑小七當即躍到桑晚榆的肩頭。
尾巴輕輕拂過桑晚榆的臉頰,柔軟的毛髮間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傻姑娘,」它嘆了口氣,「就算你躲得遠遠的,黑狐也會千方百計把你們湊到一起。」
「黑狐擅於讀人心,它清楚魏清然是你的弱點,故而早早就布下這個局誘你入網。」
狐狸眼中閃過一絲懊惱:「我早該察覺到的……它不但修出了人形,還學會了分化之術。」
桑小七的尾巴焦躁地甩動著,「我們抓住的那個分身,根本就是它故意拋出來的誘餌!」
故意讓他們以為黑狐已經消滅,從此放下心頭大患,不再關注這些。
病房外,雨聲漸急。
桑小七的聲音壓得更低:「它化成人形潛伏在暗處,一次次製造『意外』,就等著你為救魏清然動用靈力……」狐狸的眼中泛起自責,「都怪我疏忽,讓你中了它的算計。」
桑晚榆沉默不語,元神的光芒微弱得幾乎透明。
強行衝破封印的反噬讓她元氣大傷,更別提那幾道來自天道的懲戒雷擊——每一道都精準地劈在她的元神上,現在連維持意識都變得艱難。
黑狐還存在於世間,她還沒真正地為阿兄報仇。
外界的事情,她目前沒那個能力去操心。
桑晚榆閉上眼,專心吸收四周微薄的靈力,好早日衝破黑狐在她身體施下的禁錮,將它徹底絞殺於世間為她阿兄報仇!
桑小七見此,也不再吵她。
從她肩膀離開,它躍回之前懸浮的半空中趴著。
*
慕家的客房裡,暖黃的燈光將氣氛烘托得曖昧而旖旎。
慕修遠的氣息突然變得粗重,他一把將徐歡按倒在柔軟的大床上,眼底翻湧著危險的慾念。
「放開我!」徐歡奮力掙扎,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慕修遠偏著頭,舌尖抵了抵發麻的腮幫,不怒反而低笑出聲:「慕太太,我們可是領了證的。」
他俯身逼近,灼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今晚是我們的新婚夜,我要你,天經地義。」
見徐歡還要反抗,他眸色一沉,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別忘了,裴承的命還在我手裡。」
聽到這個名字,徐歡渾身一僵,掙扎的力道漸漸弱了下來。
慕修遠滿意地鬆開鉗制,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著她衣領的紐扣。
就在第一顆紐扣崩開的瞬間,徐歡突然暴起,一把抓過床頭柜上的水果刀抵住自己纖細的脖頸。
鋒利的刀刃立刻在肌膚上壓出一道血線。
「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死給你看。」她的聲音抖得厲害,眼神卻異常決絕。
慕修遠臉色驟變:「你不在乎裴承的死活了?」
「我當然在乎。」徐歡慘笑,刀刃又深入半分,「但我不會為了讓他活著而做出讓他痛苦一生的事情。」
當年得知裴承為了救她才不得不回去聯姻時,有那麼一瞬間,她寧願自己病死掉。
遠離他是為了讓他好好活著,而不是讓他有一天知道真相痛苦到想去死。
如果她今日若為了裴承而屈服於慕修遠,他日這個事情要是被裴承知道,她敢肯定,裴承一定會痛不欲生,甚至痛苦到想死。
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鮮血順著刀鋒蜿蜒而下,「慕修遠,我可以為救他而遠離他,但絕不會毫無底線地任你踐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