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受人之託
一個俊朗男子氣喘吁吁地追上來,緊張地護在孕婦身旁。
他劍眉星目,此刻卻滿臉擔憂,活像個操碎心的老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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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滿不在乎地拍了拍隆起的肚子:「我王寶珠的孩子才沒那麼嬌氣!」
「哎喲我的小祖宗!」陸星瀾嚇得趕緊抓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孕肚,柔聲細語道:「寶寶不疼啊,你媽媽虎得很,不知輕重,咱不跟她一般見識。」
這反差十足的一幕,讓病房裡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變得滑稽起來。
黑狐陰森地盯著這對不速之客,獠牙若隱若現:「多管閒事的玄師!」
王寶珠挑眉一笑,從兜里又摸出張紫符:「巧了,我王寶珠最愛管的就是這種閒事!」
黑狐陰鷙的目光在王寶珠手中的紫符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她尖銳的指甲緩緩收回,眼神掠過一旁的安諾,陰冷道:「今日算你走運。」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驟然化作一團黑霧,在病房角落的陰影中消散無蹤。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腥氣,證明她曾在此停留。
王寶珠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凌厲。
她下意識就要追出去,卻被陸星瀾一把拽住手腕。
「媳婦兒,別衝動!」陸星瀾壓低聲音,目光瞥向病床,「正事要緊。」
王寶珠這才回神,轉頭看向病床上的桑晚榆。
在她獨特的靈視中,桑晚榆周身纏繞著濃稠如墨的黑霧,那些霧氣如同活物般蠕動,隱約可見無數細如髮絲的咒紋在皮膚下遊走。
「好陰毒的封印術。」她冷哼一聲,雙手迅速結印。
隨著指訣變換,一個金色的符印緩緩顯現。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王寶珠清喝一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破!」
一道鎏金符印破空而出,符紋流轉間隱約有龍吟鳳鳴之聲。
符印擊中黑霧的瞬間,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那些粘稠的霧氣如同遇到烈火的寒冰,開始劇烈翻湧消融。
識海深處,桑小七猛地豎起耳朵:「阿榆!黑狐封印在鬆動!」
桑晚榆的靈識沐浴在穿透而來的金光中,那些壓制她意識的黑絲逐漸散去。
病床上,昏迷多日的桑晚榆緩緩睜開了眼。
甦醒過來的桑晚榆扭頭看向大著肚子的王寶珠,聲音嘶啞地感謝,「謝謝。」
「不用客氣,我也是受人之託。」
王寶珠揮了揮手。
桑晚榆微愣,「受人之託?」
「就是——」王寶珠的話還沒說完,徐歡就從外頭跑了進來,「阿榆,你醒了。」
徐歡滿眼激動地望著桑晚榆。
她是在和慕修遠領證後便知道桑晚榆昏迷不醒的事情了,但那個時候的她,除了難過卻幫不上一點忙。
直到她和裴承和好,裴承突然問起她桑晚榆的存在,她把桑晚榆昏迷不醒的時候告訴裴承,裴承一聽徐歡的話,直覺得這種事,得讓發小陸星瀾那傳說會捉鬼的老婆來處理。
裴承本來只是想讓王寶珠看看桑晚榆為什麼昏迷不醒的,誰知王寶珠過來,便撞上黑狐想要殺安諾這一幕。
話語突然被中斷的王寶珠手指著徐歡,繼續把未來得及說完的話補充完成,「就是她。你的好朋友。」
桑晚榆緩緩坐起身,烏黑的長髮垂落在肩頭,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她抬眸看向徐歡,「好久不見,歡歡。」
徐歡眼眶微紅,上前握住她的手:「可不是好久不見?你都昏迷半個多月了。」她聲音哽咽,「我差點以為……」
「抱歉,讓你擔心了。」桑晚榆輕輕回握,目光卻越過徐歡,落在門口那道孤寂的身影上。
安諾正捂著脖頸處的傷口,乳白色的液體從指縫間滲出。
她低著頭,長發遮掩了表情,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灰暗的霧氣中。
就在她轉身欲走的瞬間——
「等等。」
桑晚榆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她腳步還有些虛浮,卻堅定地朝安諾走去。
安諾身體一僵,卻沒有回頭:「還嫌我不夠狼狽嗎?」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一個連人都算不上的……傀儡。」
桑晚榆在她身後站定,輕聲道:「你不是傀儡。」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輕輕點在安諾的後心:「你看。」
安諾怔住。
在她的意識深處,突然浮現出一段陌生的記憶——
三百年前魏清然隕落那夜,黑狐趁桑晚榆傷痛欲絕之際,趁機抽取她滿是痛苦的魂魄吸食。
抽取的過程中,桑小七出現。
兩狐大戰。
桑晚榆當時有一抹魂絲已經被抽離身軀,由於桑小七的出現,導致黑狐沒能將其吞食,那一縷魂魄被打飛,陰差陽錯附在山澗的靈藕上。
經過百年孕育,最終化成了安諾。
安諾原先的樣貌也不是這般模樣,她是被黑狐餵了易容果變成現在這般模樣的。
她真實的樣貌,其實和桑晚榆一模一樣。
「她騙了你,你不是作為她的傀儡誕生於世間的。」
安諾顫抖著轉身,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沒想到,你比我更先找到阿兄。」
桑晚榆總算明白為什麼她偶爾覺得安諾熟悉了。
原來她是她丟失的那抹情魄。
即便沒有記憶,她還是和她一樣,愛上了轉世的阿兄,且都小心眼占有欲,容不下任何女子覬覦她的阿兄。
「你是你,我是我。」安諾攥緊滲著藕汁的衣角,眼底翻湧著執拗的暗潮,「別指望我會願意與你融合。」
她向前一步,乳白色的液體滴落在潔白的瓷磚上:「和他朝夕相處十幾年的人是我,為他煮茶溫酒的是我,在他生病難受時寸步不離守著的——也是我。憑什麼你一出現,就要搶走我的一切。」
「我沒想過要搶。」桑晚榆輕聲道,腕間紅繩微微發燙,「我只是——」
「那你現在就走啊!」安諾突然激動起來,脖頸處的傷口又滲出液體,「既然醒了就消失得遠遠的!」
桑晚榆看著歇斯底里的『自己』,突然明白了黑狐為什麼要把安諾送到魏清然身邊。
讓同一個靈魂的兩部分愛上同一個人,再讓她們自相殘殺。
她真是很懂得玩弄人心。
桑晚榆深深呼了口氣,「我會離開。」
「不過得等我消滅黑狐,替阿兄報仇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