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死相逼的債主(一)


  閉了閉眼睛後,我點了一支煙,在尼古丁的撫慰下,我的心慢慢平靜下來,徹底變成了一潭死水。

  「沈總,說說你的計劃吧。」

  我想知道,他想要的只是上東區那個項目,還是趙挽江手裡的飛揚建築。

  沈靜亭也不故意賣關子,跟我開門見山:「三月底的時候,住建部會對上東區那個項目進行公開招標。」

  「我希望你能在截止招標前,幫我拿到趙挽江的標的。」

  這是我們原本就說好的,我應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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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事,」沈靜亭一頓,看著我的眼睛,眼神真摯語氣誠懇,仿佛我是一個非常值得信耐的對象一樣,「許小姐,你是個聰明人,想必也看得出來,我要從趙挽江手中搶的,不止是上東區那個項目,還有飛揚建築其他的項目。」

  這人簡直有看穿人心的本事。

  我剛剛才在懷疑,他此刻就跟我坦誠布公地交底。

  我知道這是生意人慣用的手段,用以收買人心,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很受用。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沈靜亭便接著說:「商場如戰場這個道理,許小姐也應該知道,一旦我這邊動手的話,那形勢肯定就不如現在這樣好控制了,所以許小姐,我想知道,你是否要趙挽江死?」

  「若是要,那我就要下狠手了。」

  「若是你心中對你們的感情還有所留戀,那就趁早告訴我,我好做其他安排。」

  一段充滿陰謀與欺騙的感情,還有什麼好留戀的。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沈總儘管放手去做,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全力配合。」

  我也要讓他嘗一遍什麼是一無所有,什麼是家破人亡!

  沈靜亭聽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隨即,他表示:「那接下來就請許小姐忍耐一點,繼續坐穩趙太太這個位置。」

  耳旁忽然響起那日,我逼問趙挽江,為何不向債主們公開我們已經離婚時,他的回答——

  趙挽江說:「從我跟你結婚的那一刻起,我跟你、跟你們許家就綁在了一起,就算我把離婚協議書甩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不會相信」。

  我問沈靜亭:「你是想拿我們許家的債務牽絆住他?」

  沈靜亭對我露出一點讚賞的微笑:「許小姐,我早就說了讓你不要妄自菲薄。」

  「你猜得沒錯,我確實是這樣打算的。」

  「許家的債務就像一座山,只要我們想辦法把這座山挪到趙挽江身上去,那要不了多久,最多半年,趙挽江跟他的飛揚建築就會被壓垮。」

  「所以許小姐,請繼續坐穩趙太太這個位置,把今天看過的那些東西都暫時忘了,讓趙挽江覺得你還是以前那個愛他如命的許寧心,讓他不捨得公布你們的離婚協議。」

  對如今的我來說,要我不恨他,難如登天,但要我像以前一樣,在他面前當個戀愛腦,易如反掌。

  我點頭應下:「好。」

  「還有一事——」

  沈靜亭遲疑了一下,才說:「我可能會安排人揭穿你並未去瑞士養病,這一切都是趙挽江的謊言,但這樣一來的話,你在迷島上班的事情就免不了被人挖出來,屆時你的名聲恐怕會受到影響。」

  其實,除了明白哭沒有用以外,在過去的這一年多里,我還明白了其他很多事情。

  比如:在生存面前,自尊、名聲、驕傲都是虛的,只有錢才是實在的。

  我無所謂地說:「沒關係的,幾句嘲笑而已,我還承受得起。」

  話音落下之際,腦海中忽然迸出一個念頭,我問沈靜亭:「你打算安排誰去做?記者?」

  沈靜亭眸光微閃,順著我的話說:「暫時還沒有合適的人選,許小姐可有好的建議?」

  我心中有一個很不錯的人選:「這件事就交給我來做吧。」

  沈靜亭滿含期待:「那就有勞許小姐了。」

  這天夜裡響起了第一聲春雷。

  伴隨著驚雷聲響起的還有我的手機。

  好不容易睡著,又被吵醒,我很不爽,起床氣大爆發。

  滑下接聽鍵後,我閉著眼睛沖電話那邊的人沒好氣地說:「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是許寧心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冰冷的聲音:「我是城南分局的,你認識一個叫林品勝的人嗎?」

  我疑惑地睜開眼睛:「林品勝?」

  一句不認識還未說出口,手機就被趙挽江拿走:「你好,我是許寧心的丈夫,我太太年紀小,什麼都不知道,有什麼事情請跟我講。」

  電話那頭的民警說:「有一個叫林品勝的,在錦繡大橋這邊挾持了一個女孩兒,要求見你太太,情況十分危急,請你帶你太太立刻過來一趟。」

  在沒見到林品勝之前,我一直覺得騰輝建材的破產,只是我們許家的劫難,是我許寧心的劫難,從沒去想過,一座大廈倒塌覆滅時,會砸死多少無辜的人。

  那些債主們來逼我還錢的時候,我心中對他們也沒有任何的愧疚,反而還認為他們一個個都沒有人性,騰輝建材輝煌的時候,我父親帶著他們吃香的喝辣的,給他們生意做,他們未曾感激,現在騰輝建材破產了,我父親還屍骨未寒,他們就一個個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門來,跟我圖窮匕見。

  做生意,不就是有賺有賠嗎?

  憑什麼賺錢的時候,就覺得那是理所當然,賠錢了就到處找替死鬼?我們許家又沒有逼著他們跟我們做生意。

  可當我看到林品勝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們許家的倒台連累了多少無辜的人。

  林品勝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上有八十多歲老母親,下有正在國外求學的女兒,他的工廠生產一款特殊的螺絲釘,在騰輝建材還是一間名不經傳的小公司時,騰輝建材就與他簽署了供應合同。

  騰輝建材在沒有破產之前,信譽在業內一直都很好,再加上雙方合作了很多年,所以在騰輝建材因為資金流轉不開而拖欠貨款的時候,他並沒有察覺到那是危機來臨,一是因為行業的大環境不好,一是覺得像騰輝建材這樣大的公司,實力擺在那裡的,這口氣肯定能緩過來,只是早晚而已。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騰輝建材以摧枯拉朽之勢塌成了廢墟。

  而更讓他想不到的是,我父親縱身一躍,慘烈地結束了他這一生。

  可偏偏這個時候,他在國外的女兒生病了,老師在電話中描述得很嚴重,他來不及上門逼債,就帶著老婆匆匆趕去國外。

  等他回來的時候,許家僅剩的那點資產,早已經被先找上門的債主給瓜分了,而我這個許靖遠唯一的女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而建材行業又是一個大魚欠小魚、小魚欠蝦米的行業,騰輝建材破產了,我父親也死了,可他還活著,他的工廠也還在,那工人的工資、廠房的租金、還有拖欠原料供應商的貨款……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來給。

  這些人可不會管他的貨款也被拖欠了,他們只會像當初那些債主逼我一樣的去逼他,就在這層層的壓力之下,林品勝這條小魚很快就被壓垮了。

  去的路上,當趙挽江告訴我這些的以後,我的心裡很難受,因為我真的沒有意識到,我們許家的倒台會牽連到這麼多人。

  趙挽江看起來心情也不太好,嘴角一直緊緊繃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路超速,半個多小時後,我們趕到了錦繡大橋。

  現場一片混亂。

  林品勝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被他挾持的那個無辜女孩兒也是一臉慘白,在冬末的風雨中瑟瑟發抖。

  趙挽江剛剛踩住剎車,我就迫不及待地去開車門。

  趙挽江卻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待會兒你什麼都不要說,無論那個林品勝跟你提什麼要求,你也不要答應。」

  我很是不解:「為什麼?」

  趙挽江卻沒有解釋,只緊緊地看著我的眼睛:「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記住我說的話,不管那個林品勝提什麼要求,你都不要答應。」

  我茫然地點頭:「哦。」

  趙挽江這才鬆開我的手,我們一左一右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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