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以死相逼的債主(二)


  風很大,雨很密,我被凍得直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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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挽江解開大衣的扣子,把我擁進他的懷裡,那一刻,我心中竟然有一種跟他相依為命的感覺。

  跟我通話的那位警官姓申,見我們來了以後,就立刻朝我們走過來,跟我們講述現場的情況。

  「那個女孩兒被挾持已經三四個小時了,估計就快撐不住了,林品勝的情緒很激動,我們的人一直在跟他談判。」

  申警官看著我說:「但他咬死要等你來了才肯放了那個女孩兒。」

  趙挽江聽後,皺眉說:「我太太年紀也不大,也是個女孩子,總不能讓她去替那個女孩兒吧。」看一眼四周,「你們不能採取一些強硬措施,往他胳膊或者腿上開一槍?」

  「你當是在拍電視劇呢,還開一槍?若是誤傷了那個女孩兒怎麼辦?你們誰能承擔起這個責任?」

  申警官口吻嚴厲,夾雜著一點譏諷:「我可能是活得還不夠久,見過的世面還不夠多,所以不懂你們這些有錢人的想法,寧願花一千八百萬去買那不能吃也不能喝的珠寶,也不願意把拖欠別人的貨款給結了,背著個老賴的名號天天被人戳脊梁骨,你們晚上真能睡得著嗎?」

  申警官的話猶如一記耳光,重重扇在了我的臉上。

  我從未如此無地自容過,也從未如此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我……」

  我想說什麼,趙挽江攬在我後腰上的手緊了緊,暗示我不要開口。

  申警官並未看到這個小動作,繼續對我說:「我問了那個林品勝,你們家公司拖欠他兩百多萬的貨款,這錢對你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天文數字,可能連你們那輛大奔的輪子都買不到兩個,我實在搞不懂,你們為什麼就不能把貨款給人家結了,瞧瞧把人家給逼的。」

  這時,前方傳來申警官同事焦急的聲音:「申哥,那個許寧心來了沒有?來了就讓她快過來,那個女孩兒快撐不住了,快點。」

  另一個聲音緊隨其後:「林品勝,你冷靜一點,想想你的老婆,想想你的女兒,別做傻事!」

  申警官立刻看向我:「許小姐。」

  趙挽江看出他的意圖,將我緊緊禁錮在他的懷中,冷漠而不失客套地對申警官說:「抱歉,申警官,許家公司破產的時候,我太太還很年輕,也不曾參與過公司的日常運營,對公司的負債情況也是一無所知……」

  先前那道勸阻林品勝冷靜一點的聲音,再度響起:「林品勝,快把刀放下!」

  我無法再心安理得地待在趙挽江的懷裡,等他去和申警官打太極,林品勝的慘狀我已經背負不起了,我無法再背負一條無辜的人命。

  我拿開趙挽江的手,朝著警戒線那邊沖了過去。

  「許寧心!」

  趙挽江緊追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急聲提醒我:「不要過去。如果你今天開了這個口子,你信不信明天其他債主就會找上門來,把你生吞活剝了!」

  「我知道。」

  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場悲劇在我眼前發生,而我明明有能力阻止,卻不去阻止!

  我用力掙開趙挽江的手,步伐踉蹌地朝林品勝跑過去。

  在距離林品勝兩三米遠的地方,申警官攔住了我:「別靠那麼近,他現在情緒很激動,隨時都有可能做出傷攻擊性的舉動。」

  我只好隔空朝林品勝喊話:「你好,林先生,我是許寧心。你不是要見我嗎?我來了。」

  「騰輝建材拖欠你貨款一事,我很抱歉……這樣吧,你先把刀放下,我們坐下來談,我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你要是有什麼不滿,就沖我來,放了那個女孩兒吧,她是無辜的。」

  「她無辜,難道我的女兒就不無辜嗎?」

  林品勝一隻手緊緊鉗著女孩兒瘦弱的胳膊,一隻手握著一把水果刀,刀刃緊緊貼在女孩兒脆弱的脖子上。

  「要不是許靖遠,要不是你們許家,我何至於落到今天這一步?」

  「我的廠子沒了,我的房子也被銀行收走了,我女兒也快死了……她才十七歲啊,都還沒長大呢,她就要死了……」

  「都怪我這個做爸爸的沒用,沒錢給她換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

  「你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把我們這些人當人看!」

  林品勝激動地沖我大吼:「你們住著那麼大的別墅,開著限量版的豪車,花一千多萬買首飾就跟玩兒似的,明明有錢瀟灑揮霍,卻不肯把我的貨款給我,把我往絕路上逼,那可是我女兒的救命錢啊!」

  「你們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這時,站在我身側的申警官低聲告訴我:「他女兒雙腎衰竭,醫生說若是不換腎的話,最多再活半年。」

  申警官的話,像座山一樣沉沉壓在我心上,我讓無法呼吸。

  在迷島穿著超短裙低胸衣賣笑的時候,我覺得我是全世界最慘的那一個,可與林品勝的女兒一比,我連叫慘的資格都沒有。

  父親死了,許家破產了,我還能仗著一點姿色,賺錢給我母親治病,沈靜亭也因為我曾經的身份,覺得我有利用價值,來找我合作,一出手就是五百萬的誠意金。

  趙挽江不想被人發現,他的太太在迷島做女公關賣笑為生,也十分闊綽地給了我五千萬,只為讓我從迷島辭職保全他的名聲顏面。

  而在經歷了這一系列變故後,我又重新住進了鳳凰灣那棟價值數億的大別墅里,再次過上了以前那種揮金如土紙醉金迷的生活。

  可林品勝呢?

  他只是一個老老實實的生意人,本本分分的做著生意,他循規蹈矩什麼也沒有做錯,卻因為許家的倒台,多年心血一朝殆盡,最後連給女兒換腎的錢都沒有……

  我不禁看向另一側的趙挽江,看著造成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看著他被夜色染成墨色的眼睛,我真的很想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要搞垮許家?

  為什麼要搞垮騰輝建材?

  為什麼要以愛情之名騙我?

  察覺到我的視線後,趙挽江偏頭朝我看過來,從我們被電話吵醒,匆匆穿衣起床趕向這裡起,他的眉頭就一直緊鎖著,仿佛心事重重。

  這時,林品勝一改剛剛的瘋狂姿態,忽然朝我下跪:「許小姐,我求求你了,把我的貨款給我吧,我女兒真的等不了了,要是再不給她做換腎手術的話,她就活不成了。」

  「許小姐,求求你了,給我女兒一條活路吧。」

  「她才十七歲……她才十七歲呀。」

  「求求你可憐可憐她……許小姐,求求你了……」

  林品勝可憐的哀求,像針一樣刺痛著我的耳膜。

  我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作壁上觀了,這是我作為許靖遠的女兒、騰輝建材的大小姐需要承擔的責任。

  我必須要做些什麼,阻止悲劇繼續下去——如果那個被挾持的女孩兒最後有個三長兩短的話,如果林品勝的女兒最後因為無錢換腎而病亡的話,我餘生都將寢食難安。

  趙挽江看出我心中所想,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再次阻止我:「許寧心,不可!」

  我無視他的警告與提醒,上前一步,對著林品勝大聲說:「騰輝建材拖欠你的貨款,我會償還,你把刀放下,我現在就轉給你。」

  林品勝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真的?」

  我重重點頭:「真的。」

  林品勝遲疑了一陣後,終於把刀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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