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以死相逼的債主(三)
申警官的同事立即衝過去,將他雙手反剪在背後,再拿手銬銬住,那個無辜的女孩兒終於重獲自由。
持刀挾持不是小事,更何況林品勝剛剛情緒失控的時候,刀刃在那個女孩兒脖子上劃破了一個淺淺的傷口。
女孩兒被救護車帶去醫院。
林品勝則是要被押去警局裡受審。
我掙脫開趙挽江的手,走到申警官跟前,向他懇求:「我可以跟他說幾句話嗎?就幾句。」
申警官看了看我後,點頭:「行。」
我轉頭看著林品勝,鄭重地對他說:「我既然答應你會把貨款轉給你,就不會食言,你好好跟警察認錯,那個女孩兒那邊我也會去求情。」
「林先生,」我後退一步,深深朝他鞠躬,向他道歉,「對不起。」
隨後,林品勝被帶上了羈押車。
申警官說:「許小姐,雖然這個案子跟你沒什麼關係,但還是要麻煩你再跟我們去趟局裡,做個筆錄。」
我點頭:「好。」
車駛向城南分局。
趙挽江一直沉默不語。
我忙著聯繫林品勝的家人,也沒空搭理他。
騰輝建材拖欠林品勝的貨款是兩百八十多萬,也正如申警官說的那樣,這不管是對於曾經的大小姐許寧心,還是現在的許寧心,都不是一個天文數字。
可問題是,許家破產後,我名下的所有帳戶都被凍結了,早就無銀行帳戶可用,所以沈靜亭第一次去迷島找我時,給我開的那張支票我也一直沒去兌現,還因為擔心被趙挽江發現,而放在了我母親在療養院的私人物品櫃裡。
除此之外,趙挽江也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裡面還有五千萬,但那張卡是以他的身份信息開的,眼下這張卡並不在我身邊,我也記不得帳號與密碼,就把林品勝的帳號發給他,讓他往裡面轉三百萬。
趙挽江不為所動。
我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快點,又不是用你的錢,那五千萬本來就是你答應我的,我從迷島辭職的條件。」
趙挽江冷冷看著我,眸底如潮暗涌:「你知不知道你剛剛乾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下車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不要答應那個林品勝的任何要求。」
「你真當那些警察是吃白飯的,救不下那個女孩兒嗎?」
「你信不信,你現在只要把林品勝的貨款給他轉過去,天一亮,其他債主就會有樣學樣?」
「許寧心,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不那麼幼稚天真!」
我若是不幼稚天真的話,怎會相信那所謂的救命之恩,是命運的安排?
我若是不幼稚天真的話,怎會相信他答應我的追求,是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
我若是不幼稚天真的話,怎會相信他跟我結婚,是想跟我長相廝守生生世世?
我若是不幼稚天真的話,怎會落得如今這個一無所有家破人亡的下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壓抑著不斷翻湧高漲的恨意,平靜地對他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警察不是吃白飯的,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我不答應林品勝,導致他情緒失控了呢?」
「你剛剛也在現場,看得到他手裡的刀一直抵在那個女孩兒的脖子上!」
「還有林品勝的女兒——」
「你也聽到了,如果不換腎的話,她就只有等死。」
「趙挽江,我也想像你那樣權衡利弊冷漠無情,但我做不到,我爸爸的死已經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了,要是再加上那個女孩兒,還有林品勝的女兒——」
「趙挽江,你覺得我還有力氣活下去嗎?」
「而且,你跟我都很清楚,他們這些人有多無辜!
趙挽江緊鎖著眉頭,不言語。
我緊緊盯著他線條鋒利的側臉,再次說:「趙挽江,如果你覺得我們許家的債務會牽連到你的話,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對外公布我們的離婚協議,我也會跟債主說明,我們許家的債務跟你沒關係!」
一路沉默到警局。
一位女警官帶我去做筆錄。
做完出來,天色已經大亮。
趙挽江一直在等我,他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沉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朝他走過去,走到他的跟前後,他抬眼看著我。
當我們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我竟然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某種掙扎的情緒。
真是奇怪呢,如今的他已經應有盡有,還有什麼事情能讓他這樣糾結掙扎?
是和我那段早已經結束了的婚姻嗎?
在心裡搖搖頭後,我把這荒謬可笑的想法壓了回去。
而後續也如趙挽江預料的那樣——
兩天後,我再次接到申警官的電話。
一位叫張希濤的債主,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林品勝的事情,也學他那樣,爬上了錦繡大橋,聲稱我若是不還錢的話,他就要從錦繡大橋上跳下去。
我匆匆趕到錦繡大橋。
申警官見我氣喘吁吁的,就說:「先喘口氣吧,這人不會跳的,就是為了逼你現身而已。」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我知道。」
申警官好奇地看著我:「你怎麼知道?」
因為真正尋死的人,是不會這樣大張旗鼓的,他們會安靜地找尋一個無人的角落,安靜地死去,不給自己任何可以活下來的機會,就像我父親那樣,等到我們發現的時候,他的屍體都涼透了,連搶救都不能了。
待呼吸平穩後,我朝那位名叫張希濤的債主走去,在離他兩三米的地方站定,然後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並問他:「你要來一根嗎?」
張希濤莫名其妙地看著我:「誰要抽你的煙啊?姓許的,我告訴你,你快把欠我的貨款還給我,不然……」聲音抖了一下,「不然我就跳下去。」
我一邊抽菸,一邊冷眼看他:「現在是枯水季,以你的身高與體重,你要是跳下去的話,大概率會砸在江底的暗石上面,若是你僥倖能撿回一命的話,你全身的骨頭大概率也會斷掉,嚴重的話可能下半生都只能坐輪椅。」
「若是你運氣不好,死了的話,」我一頓,學趙挽江那樣,把冷漠與無情發揮到了極致,「我就正好可以賴掉你這一筆帳。」
「不過你放心,等每年清明的時候,我會給給你燒一把紙錢以示感謝地。」
張希濤被我的無恥震驚住:「你你你……」
我往地上撣了撣菸灰:「行了,下來吧,你又不是真的想死,就別再浪費警力資源了,你看看這橋上都堵成什麼樣了,就別耽誤大家回家吃晚飯了。」
張希濤本就不是有意要尋死,此時也就想順著階梯下來:「要我下來可以,那我的貨款呢,你什麼時候給我?」
我吸了一口煙:「你下來,我就轉給你。」
張希濤將信將疑:「你沒騙我吧?」
我耐著性子,哄小孩似的:「不騙你。」
就這樣,張希濤被我哄了下來。
熟門熟路的跟申警官去警局,做筆錄。
做完後出來,申警官遞給我一杯熱水。
我接過來,道了一聲:「謝謝。」
申警官看著我:「你家的那些債務,你打算怎麼處理啊?持刀傷人那個還沒處理完呢,又來一個跳橋的,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啊。」
我當然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可解決債務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
我現在手上能動用的資金就那麼多,與那數額龐大的債務相比,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我無力說:「我也想解決,但實在有心無力。」
申警官皺眉:「你丈夫不是挺有錢的嗎?要不找他幫幫忙?」
「我丈夫……」
此時,門口走進來一人,正是我那英俊帥氣又多金,不止對我騙心騙身,還騙得我一無所有家破人亡的丈夫。
你說,這世界多癲狂。
趙挽江不知道是從哪裡趕來,風塵僕僕。
眼睛在搜尋到我後,他直奔我而來:「怎麼樣,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