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們和好吧


  我的話成功哄得母親張開了嘴巴。

  吃過藥後,她就眼巴巴地盯著門口,等著她的靖遠來接她去看電影。

  等了沒幾分鐘,她就暴躁起來,拿起枕頭砸我:「你這個騙子!你說我只要把藥吃了,靖遠就會來給我過生日的,可我藥都吃了這麼久了,靖遠怎麼還沒有來?」

  其實枕頭砸在身上並不疼,但我還是紅了眼眶。

  我把枕頭搶下來,忍著眼淚安撫她:「今天外面在下雨,路上很堵車,靖遠剛剛給我打電話,說堵在了橋上,你再乖乖等一會兒,他肯定會來的。」

  母親將信將疑地看著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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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吸了吸鼻子後,努力扯出一個微笑:「靖遠那麼愛你,他什麼時候騙過你?」

  母親聽後,露出少女才有的羞澀表情:「那他什麼時候來啊?」

  我把枕頭放回原處去,對她說:「快了。」然後轉移話題,「待會兒靖遠來給你過生日,你是不是該好好打扮一下呀?我給你化個妝怎麼樣?」

  母親開心地點頭:「好呀。」

  我從包里拿出化妝品,輕輕掐著她的下巴,認真地給她描眉畫唇。

  父親把母親養得很好,哪怕已經五十幾歲了,她臉上也沒有多餘的皺紋,眼睛還像小女孩那樣天真明亮。

  如果不是這一場變故的話,她會在父親的寵愛下,做一輩子的小公主,不經歷任何世事的風霜,與歲月的侵襲。

  母親的藥里有安定的成分,妝還沒化完,她就撐不住了,上下眼皮一直打架,直到睡過去之前,她還在問我:「靖遠呢,他來了嗎?」

  等母親睡熟後,我出去找護士,問她的近況。

  護士說:「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麼進展,發病的時候需要打鎮靜劑,不發病的時候就發呆。」

  我問護士:「那她現在清醒的時間多嗎?」

  護士搖頭:「不多,三四天可能會清醒一次,一次可能就一兩個小時。」

  其實,對於母親的病,我一直都很矛盾,我既想她就這麼瘋下去,不要再記起父親的死。

  可偶爾,我又想她能清醒過來,這個世界太冰冷了,我希望她能抱抱我,就像從前那樣抱抱我。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雨勢漸大。

  撐在雨傘,我站在路邊抽了一支煙,待心臟上那窒息的痛感散去後,方才上車。

  晚上,趙挽江回來,一切如常。

  他沒有過問我母親的病情,我也隻字不提,我們兩個默契地把我母親、我父親,還有我們許家的那些事情,隔絕在了這棟華麗的大別墅之外,每天表演愛情劇,以粉飾太平。

  整個七月,風平浪靜。

  沈靜亭那邊偃旗息鼓,趙挽江這邊也沒有什麼動作,每天晚出早歸,與我恩恩愛愛。

  時間來到八月。

  上東區那個項目的評標期即將結束,沈靜亭忽然開始動作,我在療養院門口抽菸的失落模樣,被狗仔刊登到了網上。

  與之一起被曝光的,還有我母親在療養院的治療記錄與繳費記錄。

  治療記錄顯示了我母親的病情有多嚴重,繳費記錄則顯示了我曾經因經濟窘迫而數次拖欠醫療費用。

  除此之外,狗仔還採訪了我母親的護工——

  狗仔:「你是什麼時候護理她的?」

  護工:「具體時間記不清了,反正得快兩年了。」

  狗仔:「那你認得她嗎?她以前可有名了,是騰輝建材的老闆娘,經常上報紙的。」

  護工:「我這把年紀了,電影明星都不認識幾個,哪認識什麼老闆娘呀。倒是她那個女兒,長得蠻漂亮的,老遠看上去就跟明星一樣。」

  狗仔:「那在你護理她的這段時間內,她女婿有來探望過她嗎?」

  護工:「她有女婿?我看她女兒蠻年輕的,還以為她沒結婚呢……哪有什麼人來探望她呀,就連她女兒也不常來……」

  狗仔:「那你覺得她可憐嗎?」

  護工:「說她可憐吧,也不可憐,畢竟能住進這裡的都是有錢人,我們掙得那點工資還不夠人家一頓飯錢呢;說不可憐吧,有時候看著也讓人蠻心酸的,我記得是去年除夕吧,天都快亮了,她女兒才來看她,捧著一盒冷餃子,盯著她媽一邊吃一邊流眼淚……」

  此則採訪一出,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因為,先前趙挽江竭力否認我在迷島做公關一事,並言之鑿鑿那個時間段,我一直都在瑞士養病,還附上了一堆治療記錄作為佐證。

  而大家又默認我去瑞士的時候,是帶著我母親一起去的。

  可狗仔們此次爆出的治療記錄上,清楚地記錄著那個時間段,我母親並非在瑞士,再加上護工那段神來之筆的採訪,趙挽江用謊言構建起來的「澄清」,頃刻間就塌成了廢墟。

  狗仔們就像當年說我是「舔狗千金」一樣,給他送上了一個十分貼切的稱號——撒謊大王。

  吃瓜群眾們也十分的給力,她們把趙挽江在鏡頭中刻意製造出來的溫柔甜蜜,稱之為「演戲」,把他在拍賣會上為我豪擲千金的行為,稱之為「作秀」。

  她們紛紛化身福爾摩斯,對趙挽江過去的一言一行進行抽絲剝繭,以證明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

  我的「同事」也不甘示弱,加入了這一場輿論的狂歡,大爆特爆我在迷島工作時的軼事——

  比如:我給客人甩臉色,而被客人潑了一身酒水。

  比如:我為了讓客人多買一瓶酒,對著客人賣弄風騷。

  而這一切的扒皮與爆料,在沈靜亭的推波助瀾之下,最後全都衍變成了對趙挽江的質疑——

  為什麼在許家大廈傾倒的過程中,趙挽江可以獨善其身?

  作為一個靠著跟我結婚,才踏入上流社會的鳳凰男,他創立飛揚建築的資金是從哪裡來的?

  趙挽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

  一連兩天,趙挽江都沒有回來,也不曾打電話給我。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因為,最近我們的「感情」正處於炙熱期,正是你離不開我我離不開你的時候。

  哪怕就算是煩事纏身,他對我也不該這樣冷淡。

  所以,我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可他一直不回來,我只能去他公司一探究竟。

  我讓林伯準備了一些夜宵,帶去他的公司。

  我以為他很忙,在跟下屬開會商討上東區那個項目,或者與那位陳總監商討如何應對此次的信任危機。

  可當我推開他辦公室的門,走進去的時候,他正枕著手臂躺在沙發上發呆。

  聽到開門的聲響後,他沒動,以為我是Lisa。

  「你下班吧。」

  我關上門,出聲:「是我。」

  在聽到我的聲音後,他並沒有起身,反而還抬起另一隻胳膊蓋在了臉上,不知是不想看到我,還是不想被我看見他此時的狼狽頹敗。

  「你怎麼來了?」

  「你一直不回去,也不打電話給我,我擔心你,所以來了。」

  把宵夜放在茶几上後,我挨著他的身邊坐下,想把他擋在臉上的胳膊拿下來,手卻被他反握住了。

  我任由他握著,以一副憂心忡忡的語氣說:「網上那些東西我都看了,要不明天開個記者會吧,我親自去說明。」

  趙挽江卻沒有接我的話,而是沙啞說:「寧寧,我們……和好吧。」

  我腦子飛速運轉,不明白他為何忽然提起這件事。

  「我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

  趙挽江忽然坐起來,目光急切地尋上我的雙眼。

  「不是這樣的和好,是像以前那樣……寧寧,我們把一切的不開心都忘了,回到以前那樣好不好?」

  看著他滿含期待但又害怕被拒絕的神情,我心中快樂極了。

  我天真的微笑:「不要。」

  趙挽江的雙眼瞬間黯淡下去。

  我抬起另一隻手,撫上他黯淡的眉眼,撒嬌一般地說:「趙挽江,我當初可是追了你兩年,你才點頭答應呢。公平起見,你也要追我兩年。」

  這樣,我在愛情里受到的苦,才能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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