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趙挽江臉上的空白龜裂，顯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仿佛我剛剛在說什麼天方夜譚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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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失措，語氣中帶著惶然。
「怎麼會？」
「你怎麼會懷孕？」
是啊，我怎麼會懷孕呢？
我的丈夫可是這世上最偉大的陰謀家。
在我還沒有愛上他之前，他就在運籌帷幄。
他把自己當做誘餌，從海底的救命相遇開始，一步步引誘我的心，勾引我的情，以身入局，給我量身打造了一個名為「愛情」的陷阱。
而我這個一腦子粉紅泡泡的蠢貨，也如他計劃中的那樣，對他一眼傾心無限鍾情。
他把控著我的感情，把控著我們的婚姻，在我們的這段關係中，他幾乎算無遺漏。
所以，我怎麼會懷孕呢？
因為人算不如天算啊。
命運要讓我們兩個相愛相殺，又怎麼會獨獨放過他。
我對上趙挽江震驚的眼眸，淡淡說：「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太想跟你生一個孩子了。」
「可是你不肯配合，還拿要先發展事業為藉口，來搪塞我。」
「我無法，就在保險套上做了手腳。」
「趙挽江，你現在有多想跟我生一個孩子，當時的我就有多想跟你生一個孩子。」
「你現在有多想拿孩子綁住我，當時的我就有多想拿孩子綁住你。」
看著趙挽江那震驚到幾乎要失色的模樣，我心中並沒有覺得痛快，有的只是怨恨與悲痛。
有人說，孩子是上天賜給父母最好的禮物。
可我跟趙挽江不是一對好父母。
所以，我們不配擁有這樣美好的禮物。
回去的路上，趙挽江的精神有些恍惚，不知是被我曾經懷孕的事情嚇住了，還是無法面對自己曾經造下的孽。
再他又一次差點撞上行人時，我忍無可忍，對他出聲。
「停車，我來開。」
「什麼？」
趙挽江還是一副神遊天際的樣子。
我不禁加大音量。
「我讓你停車。」
趙挽江終於回過神來。
他也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便打了轉向燈，把車靠邊停下來，把駕駛位讓給了我。
一路堵堵停停，終於回到鳳凰灣。
林伯說：「時間剛剛好，小姐，姑爺，你們上樓換個衣服，就可以開飯了。」
我沒有胃口，回到臥房後，就直接拿著浴袍去洗澡。
洗完出來，趙挽江正坐在床尾的沙發上發呆。
他似乎還沒有接受我們曾經有一個孩子的事實。
我心情也不太好，懶得多說。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趙挽江離家出走的三魂七魄，終於在夜色濃稠之時，歸攏了。
他看著我，從喉嚨里擠出艱澀的聲音。
「孩子的事情……你當時為什麼沒跟我說？」
一句話，他說得有氣無力，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刻的懊悔。
我坐在床頭，指尖夾著香菸，反問他。
「我為什麼要跟你說？」
「我是孩子的父親，我有權利知道她的存在。」
趙挽江蒼白的辯駁。
我忍不住冷笑。
「你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跟我生孩子。」
「如果不是我在保險套上做手腳，我根本就不會懷孕，那個孩子也就不會來。」
「所以，趙挽江，你哪來的資格以孩子的父親自居？」
「我……」
趙挽江說不出話來。
我心中也極其難受，如刀絞一般，便抬手把香菸遞到唇邊，狠狠吸了一口。
「趙挽江，你應該慶幸，那個孩子沒有出生。」
「不然……」
我聲音顫抖了一下。
「她會跟你一樣，在仇恨中長大。」
「我會像你母親教你那樣，把仇恨填滿她的心，告訴她她的爸爸逼死了她媽媽的爸爸，還讓她的媽媽家破人亡。」
「我還會告訴她，不是她的媽媽不想給她一個完整幸福的家，而是她的爸爸不想被牽連，所以不要她了。」
「不要再說了……」
趙挽江痛苦地抱住了頭。
「不要再說了，寧寧……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趙挽江不敢再聽下去了。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刀，直插他的心口。
「趙挽江，你知道那個孩子是怎麼沒的嗎？」
「——我媽媽咬腕自殺，我上去攔她，她發了瘋一樣，一腳踹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流了很多血……醫生怎麼搶救，都保不住她的命。」
「她死在了我的肚子裡。」
「醫生把她取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碎成了一塊一塊的。」
「最後……被當做醫療垃圾，衝進了下水道里。」
「趙挽江，我們的女兒沒有墓地，她被衝進了下水道里。」
趙挽江逃一般地衝出了臥室。
我看著他狼狽出逃的背影，無聲地笑了起來，笑得心臟劇痛，眼淚不斷往外涌。
我親愛的孩子啊……
你的父親，終於知道了你的存在。
他終於知道了你的存在。
如果他早一點知道你的存在，你讓我早一點發現你，多好。
趙挽江連夜趕去了醫院。
他不是要去找那個孩子曾經存在過的痕跡，而是去找我撒謊的證據。
他希望我是在撒謊，他希望那個孩子沒有來過。
我也希望我是在撒謊，我也希望那個孩子沒有來過。
可她確確實實來過。
兩天後，趙挽江回來了，形容憔悴。
相識七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憔悴。
可我也沒有比他好到哪裡去。
在過去的兩年多里，我刻意忘記了那個孩子，父親的身亡，母親的瘋病，讓我每一日都活得很沉重很艱難，無數次想過一了百了。
若是再時時記著那個孩子，我真的會瘋掉。
這兩日裡，我也完全不敢閉眼睛，因為一閉上，全是那個孩子的血肉，耳旁更是時時響起微弱的哭聲。
時隔兩天，我們這一對怨夫怨婦再次相見，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痛苦。
趙挽江拉開椅子，在我對面坐下。
我垂下眼眸，盯著碗裡的海鮮粥。
趙挽江花費了很長時間，才開口。
「等過段時間，那位老中醫有空了，我們再去看看，讓他給你開個方子，好好調理一下身體。」
「等你身體調理好了……我們就生孩子。」
「至於那個孩子——」
「既然老天爺不讓她出生，那就是她的命。」
他伸手過來，用掌心緊緊包裹著我的手。
「寧寧，我們一定會再有孩子的。」
這就是他逃出去兩天，給我的回應。
我忍不住笑，笑得眼角發紅，眼淚無聲砸進粥碗裡。
「趙挽江，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跟你生孩子？」
我抬起發紅的眼眸，怨恨地看著他。
「你還有什麼資格做我孩子的父親！」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們再生一個孩子，你造下的孽，就可以彌補了？」
「我不告訴你，不可能的。」
「就算我再跟你生十個八個孩子，都不會是她。」
「她是我們第一個孩子。」
「沒有人是她。」
「也沒有人可以取代她。」
「趙挽江，我們永遠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可趙挽江執拗地看著我，就像當初的我一樣，可笑又可憐。
「不，不會的……」
他下唇有點輕微的哆嗦，在那裡自欺欺人。
「我們還年輕……寧寧，我們一定還會再有孩子的。」
我懶得再跟他糾纏。
因為每提一次孩子，我的心就被凌遲一次。
我放下粥碗，起身上樓。
「不要走，寧寧。」
趙挽江不死心地跟上來，在樓梯上拽住我的胳膊，聲音裡帶著一點卑微的乞求。
「你以前明明……明明很愛我的。」
「寧寧。」
我擺動著手臂，掙脫開他的桎梏。
他就兩步並做一步，走到我的前面，擋住我的去路。
他的眼睛很紅，帶著無限的悔恨。
「寧寧，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寧寧。」
他卑微地乞求著我的憐憫，亦如當初的我，卑微地乞求他的疼愛一樣。
我心中厭煩無比，就像當初他厭煩我那樣。
「夠了，趙挽江。」
「我不會再給你傷害我的機會。」
說著，我就後退著下樓，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糾纏。
趙挽江伸手來拽我，我揮動著手臂，拒絕他的靠近。
混亂之中，我一腳踩空，失去平衡，整個人後仰著滾下了樓梯。
「寧寧！」
趙挽江連滾帶爬地朝我跑來。
「寧寧，你怎麼樣？」
「寧寧、寧寧！」
我看著趙挽江驚慌失措的臉，發不出來一點聲音，鮮血從我的後腦勺湧出來，很快就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聚集成一攤血泊。
我躺在血泊里，眼神開始渙散，這一世猶如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閃過。
最後，我看到了我的父親。
我張開雙臂，想擁抱他，想告訴他，我後悔了。
對不起，爸爸。
我真的知道錯了。
如果時光可以倒回的話……
爸爸，我一定聽你的話，不跟他在一起，不嫁給他。
原諒我吧，爸爸。
請原諒我。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