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見離婚律師
幾天之後，在沈靜亭的安排下，我與那位負責我離婚官司的鄭律師見了面。
而見面地點，在沈靜亭的辦公室。
鄭律師的律所與張家，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開車過去少說也要一個多小時，我的腿也不適合長時間待在逼仄的車廂里。
把人請到張家去也不合適，離婚官司不是什麼好事情，婉怡還沒結婚，張家人就算嘴上不會明說，難保心裡不會忌諱。
外面的公共場合，人員複雜不好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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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沈靜亭提出，去他的辦公室。
不僅如此，他還親自隨車來張家接我，給我一種我這位合作夥伴很重要的感覺。
四十多分鐘的車程，沈靜亭與我一同坐在後排。
他今日穿了一件銀灰色襯衫，頭髮全都梳向後面，露出飽滿的額頭與深刻的眉眼，鼻樑上架了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看上去一種刀鋒般的犀利。
但在與我交談的時候，他的語氣又保持在一種緩慢的溫和狀態。
他不知道是從哪個應酬場合趕來，身上還殘存著菸酒氣，和一點女人香水的濃烈氣息。
再加上車載香薰的味道……
我聞著有點不舒服，掩鼻輕咳了一下。
他立刻反應過來，將他那邊的車窗完全降下去，八月燥熱的風，瞬間灌進車廂里，將令人感到悶頭的氣味沖淡不少。
「抱歉，中午跟人談了點事情，談得有點久，來不及回去換衣服，現在好一點沒有？」
真是一個心細如髮的男人。
我很意外，也有點不好意思。
「好多了，謝謝。」
車廂里氣氛靜默了幾秒，沈靜亭忽然說：「你現在跟以前，變化好大。」
這還是我失憶以後，第一次有人這樣說。
我側目：「比如呢？」
沈靜亭一隻手肘支在大腿上，身體微微側著，朝著我。
「你以前可不會跟我這樣客氣。」
我也從網上看到了一些我過去如何嬌縱蠻橫的言論，耳根有點發熱。
「抱歉，我以前不太懂事，若有不當的地方，請多包涵。」
沈靜亭盯著我的眼睛，噗嗤一笑。
「許小姐，你這樣說就好像我在跟你算舊帳一樣。」
「其實，我還是蠻喜歡你以前的樣子，直來直去，讓人沒什麼心理負擔，很輕鬆。」
這讓我有些詫異。
這是，這輛忽然轉彎，且彎道很急。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沈靜亭那邊偏倒。
沈靜亭扶住了我的手臂：「小心。」
他的手很穩，掌心很乾燥，緊緊貼著我的肌膚，沒有讓我覺得被冒犯。
待坐穩後，我輕聲：「謝謝。」
沈靜亭聽後，又是一笑，帶著點無奈。
「許小姐，在我這裡，你永遠都不用這樣客氣。」
我的記憶有限，不知道以前跟他是怎樣相處的，但就最近這兩次相處來看，他真的是一個很儒雅很紳士的男人。
從淮河花園下道，車輛駛入金融街。
極具現代感外觀的寫字樓，與一線江景，讓這裡變成了財富新貴們的聚集地。
沈靜亭的長輝集團在這裡占據了十一層。
他的辦公室有著一整面玻璃幕牆，視線很是開闊，但裝修布置卻有些老派，是厚重深沉的中式風格，尤其是那一套待客用的紅木沙發，與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完全是兩種風格。
鄭律師比我先一步抵達。
落座以後，她跟我交代官司的事情。
她語速有些快，我聽得有些費力，沈靜亭便打斷她：「許小姐身體還未完全恢復，你說慢一點。」
鄭律師聽後，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語速，仿佛他才是她甲方一樣。
交代完，鄭律師說：「許小姐，你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指出來，我向你解釋。」
我確實有不明白的地方。
按照她剛剛的說法，離婚訴訟到第二次的時候，判離的可能性很大，但不是絕對會准予離婚。
「有什麼辦法，可以在這一次直接被判離嗎？」
我實在不想跟趙挽江長時間地耗下去。
「有的。」
鄭律師說：「一般離婚官司不涉及財產分割的話，進展就會很快，如果你放棄對趙挽江財產的分割，他那邊可能就會讓步。」
沈靜亭立刻插話。
「許小姐，我個人不建議你這樣做。」
「你一個女人，手裡若是沒錢的話，離婚以後怎麼生活？」
「女人多一點錢傍身，總是沒壞處的。」
「而且，趙挽江的那些財產，本就是靠你得來的，你分他的錢天經地義。」
我慢騰騰地轉動腦子，把鄭律師與沈靜亭的話都想了一遍後，接受了沈靜亭的建議。
張家到底不是我的家，現在人家同情我憐憫我，我可以厚著臉皮住著。
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我不能在張家住一輩子。
人還是要有一個自己的家。
鄭律師離開後，我也提出告辭。
沈靜亭要送我。
今天已經夠麻煩他了，我說：「你派個司機送我回去就好。」
「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沈靜亭溫和地解釋：「現在是非常時期，若是趙挽江半路上再把你截走的話，我無法跟婉怡小姐接待。」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
沈靜亭已經拿起了車鑰匙，推著我的輪椅：「走吧。我正好跟張董談點事情。」
沈靜亭開車很快，但也很穩。
副駕駛位被他調至最寬敞的空間，我的腿可以自由舒展。
他很健談，一路上，我們的話題就沒有斷過。
他跟我聊第一次見我時的場景，我們聯手給趙挽江下套，如何算計他接手許家的債務……
他跟婉怡不一樣。
婉怡從不會主動跟我聊過去的事情。
作為一起長大的朋友，她當我如親姐妹，不想看到我為了過去的那些糟心事傷心。
我能理解她的這種想法，但我還是想要知道我的過去。
人生是由過去、現在和未來組成的。
少掉哪一部分，人生都不完整。
痛也好，愛也罷，我需要這些東西來完整我的人生。
我也需要過去的那些傷痛來警戒自己，不要再犯同樣的錯。
車子在駛入一條林蔭大道的時候，沈靜亭看了一眼後視鏡，然後提醒我：「許小姐，坐穩了，」並同時踩油門加速。
我往後視鏡一看，果然在鏡子裡看到趙挽江的車。
我本能地抓住了安全帶，不想被他帶走，再像只斷腳鳥一樣關在籠子裡。
沈靜亭察覺到了我的緊張，立刻安撫我。
「別害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帶走你的。」
加速、變道、超車、打燈……
沈靜亭有條不紊地操作著，後面跟著的保鏢得到指示後，也找機會卡位進來，終於在通過一個十字路口以後，沈靜亭甩開了趙挽江。
「沒事了。」沈靜亭看一眼後視鏡，「他應該不會再跟了。」
我抓著安全帶，吁出一口氣：「多謝。」
沈靜亭又露出那種帶著無奈的笑。
「許小姐，這是你今天第三次跟我說謝謝了。」
「你真的不用跟我這樣客氣。」
「你以後要是再這樣跟我客氣的話，」沈靜亭想了想，一副很認真的口吻，「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這話好幼稚，只有幼稚園的小朋友才會威脅。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靜亭見我笑，他也跟著笑：「我是認真的，沒跟你開玩笑。」
既然如此，我只好說：「好，我以後不跟你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