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牢籠,我要見媽媽
我覺得自己又變成了那隻困在籠子的斷腳鳥。
看得到天空,也能感受到微風,但自由就是離我好遠好遠。
我的情緒終於崩潰了。
在一日,再次向趙挽江索要母親無果後,我壓抑著的情緒,終於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我罵他,拿東西砸他,罵他為什麼不去死。
趙挽江靜靜承受著,忍受我的惡毒的謾罵。
最後,我拿起了水果刀,橫在了我的脖頸上,以我的生命,威脅他。
「現在就帶我去見媽媽,不然——」
我忍著害怕,在皮膚上劃出一道口子。
「我就讓你只能得到我的屍體。」
趙挽江很冷靜,一點也沒有被脅迫的樣子。
他淡淡說:「許靖遠已經死了,你要是再死了,就徹底沒有人管郁文善的死活了。」
「寧寧,你知道一個瘋了的女人,要是沒人看管的話,會遭遇什麼樣的事情嗎?」
「——她會被無數人凌虐、欺負。」
「沒有人再會把她當人看,她會變成很多人的玩具。」
「寧寧,你想看到郁文善變成那樣子嗎?」
趙挽江的話,讓我狠狠打了一個寒顫。
我握著水果刀,崩潰地大喊。
「趙挽江,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趙挽江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慢聲說:「你是我的,寧寧,這輩子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無論你愛不愛我,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我的人生再次進入無解的狀態。
我的精神開始變得很差,一整夜一整夜睡不著覺。
我不睡,趙挽江就陪著我熬。
我們兩個就像窮途末路的困獸一樣,在這間華麗的牢籠里,沉默、對峙、仇視、絕望。
爭吵成了我們的家常便飯。
我的暴戾與日俱增。
趙挽江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在一次,我拿花瓶敲碎了他的額頭時,他輕聲說:「其實,死在你手上也不錯,這樣……你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忘記我了。」
「你知道那天在醫院門口,跟我說,你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但就是想不起來我,也想不起來跟我有關的任何事情……那一刻,我真的比死了還難受。」
「你以前那麼愛我,你怎麼能把我忘得那樣乾淨呢?」
血從傷口處流出來,很快就將趙挽江的半張臉染紅。
他就那樣,頂著半臉鮮血,困惑無助地看著我。
「寧寧,你曾經那麼愛我,怎麼就能把我當陌生人呢?」
我聽得直冷笑。
我是失憶了,想不起來他曾經對我做過什麼了,難道他也失憶了嗎?也忘記自己當初是如何傷害我的了嗎?
「趙挽江,你有什麼臉讓我繼續愛你?」
「曾經的事情,我想不起來了,暫時不提,就單說我昏迷醒來後的這幾個月,你有做過一件是真心為我好的事情嗎?」
「我的大腿骨折了,植入了鋼釘,應該需要好好治療的,可你沒有。出院以後,你一次也沒有帶我去復檢過。」
「你為了不讓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就故意找了一個不能說話的保姆,還打著為了我好的旗號,每天把我關在房子裡,不讓我出去。」
「甚至,還不顧我的醫院,要把我帶到國外去。」
「趙挽江,若換成是你,你還會愛上這樣的人嗎?」
趙挽江沉默。
半晌後,他嘶啞開口。
「我那樣做,只是害怕失去你而已。」
我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溢出了眼角。
「你到底是害怕失去我,還是害怕我想起你傷害我的那些事情?」
「趙挽江,我剛昏迷醒來的那段時間,我也是喜歡過你的,你說你是我的丈夫,我們是夫妻,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這些話我也都聽進了心裡。」
「可是你呢?」
「——我無條件地信任你、依賴你,可你卻只想把我變成一隻斷腳鳥、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傻瓜!」
「所以趙挽江,你有什麼資格讓我繼續愛你!」
趙挽江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沉默地坐在那裡,任由血從傷口處流出來,越來越多,直至把白襯衣染紅。
我轉身喊林伯,讓他給醫生打電話。
母親還不知道被他藏在哪裡,他還不能死。
一夜風雨。
醒來時,趙挽江坐在床尾凳上,神情很憔悴,像是一夜沒睡。
我懶得搭理他,徑直去浴室洗漱。
下樓,吃早餐。
沈靜亭最後的叮囑,我一直都記在心裡,他請我務必保護好自己,沒有什麼比活著重要。
我懂他話里隱含的意思。
內心也在期盼著,他趕快來解救我。
早餐很豐盛,有我愛吃的小餛飩。
沒吃幾口,趙挽江走過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我胃口頓時全無,把勺子往碗裡一丟,我起身就要離開餐廳。
趙挽江叫住我。
「我可以帶你去見郁文善,甚至我可以把她接回這裡……」
終於等到他鬆口,但我沒有任何的驚喜。
因為魔鬼是不會心軟的。
他的妥協,是為了得到更多的東西。
我問:「什麼條件?」
趙挽江頓了一下,深深地望著我的眼睛,沙啞說:「給我一次機會,一次讓我與沈靜亭公平競爭的機會。」
我真想撬開他的腦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
我不愛他了,就一定是因為我心裡有其他男人了嗎?
我就不能看破紅塵封心鎖愛嗎?
非得給自己找頂綠帽子帶上,才能證明自己有多情深嗎?
再說了,他有什麼資格跟沈靜亭相提並論?
沈靜亭從未做過任何傷害我的事情。
還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竭盡所能地給我提供幫助。
他有什麼資格跟人家沈靜亭競爭?
但我還是答應:「行,我給你機會。」
趙挽江聽後,沒有露出一絲開心的神色,眼底反而被絕望的灰色覆蓋。
沈靜亭沒有懷疑錯,我母親確實不在江城。
車駛出內環高速以後,直奔一個叫水陽縣的地方。
看著路標上這三個大字,我覺得很眼熟,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就問趙挽江:「這是哪裡?」
趙挽江握著我的手,告訴我:「我老家。」
我冷哼:「你可真厲害。」
趙挽江看著窗外的街景,聲音有些惆悵:「早就想帶你來看看的,可一直都沒找到機會。」
我抽回自己的手,冷諷:「今天這個機會不是找得挺好的嗎?」
趙挽江沒說話,頓了頓後,他用帶著一點渴求的聲音,對我說:「在去見你母親之前,你能先陪我去個地方嗎?」
我警鈴大作,斜睨著他:「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趙挽江,我警告你,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我只是想帶你去看看我從小生活的地方。」趙挽江的聲音有點苦澀,「不會耽擱太多時間的。」
我不想去,可又擔心他變卦,母親還在他手上,我只能先順從。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說:「行吧。但我們要先說好,等我陪你去了以後,你就要立刻帶我去見我媽媽。」
趙挽江神色變得輕快了一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