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求救,請救救我媽媽
天很高,雲很闊。
夏末的風,依舊燥熱。
可我猶如身處地獄,渾身冰冷。
媽媽早已經沒有氣息了。
她的身體變得破碎,在我的懷中一點點失去溫度。
可我還是緊緊抱著她,拿手掌去堵她後腦勺的洞,想阻止鮮血往外流。
我一遍遍地喊著「媽媽、媽媽」,希望能把她從沉睡中喚醒過來,希望她可以睜開眼睛再看我一眼,再叫我一聲「心寶兒」,再抱一抱我親一親我。
可無論我怎麼喊她,眼淚砸在她的臉上,她始終都不給我一點反應。
我茫然無措地抬起頭,看向圍在我們周圍的人,希望他們有誰可以救救我,救救我媽媽,我已經沒有爸爸了,真的不能再失去媽媽了。
沒有媽媽的孩子就是野草。
我還需要媽媽的擁抱,媽媽的疼愛。
可他們每一個人都沉默地看著我,對我的求救無動於衷。
最後,我的視線落在趙挽江身上。
我可憐地向他哀求。
「啊啊……啊……」
我希望他可以救救我媽媽。
只要他能救活我媽媽,我願意把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我甚至可以對他感恩戴德,把他當神明,終身供奉。
可他站在那裡,一臉的絕望。
他不願意救我媽媽。
沒有人願意救我媽媽。
可我不能看著媽媽就這樣死去。
我抱著她,試圖站起來,想帶她去找醫生,現在醫學那樣發達,醫生一定有辦法。
可我的力氣太小了,站都站不起來,也抱不動媽媽。
我重重地摔倒,摔倒在了媽媽流出的血泊里。
天空在一瞬間變了顏色。
狂風大作。
在呼嘯的風聲中,沈靜亭終於趕來。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我視線里的那一瞬間,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的天神一樣。
不,他比神明還要神通廣大,他一定有辦法救我媽媽。
我急切地看著他,向他求救。
「啊……啊……」
沈靜亭先是被我滿身是血的模樣震住。
隨後,他在我面前半跪下來,一臉悲痛地看了我片刻後,他張開手臂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
「對不起……」
他在我耳邊低聲懺悔:「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不需要他的對不起,我只想他快點救救我媽媽。
我流著眼淚,很急地述說:「啊……啊……」
沈靜亭緊緊地抱著我,再次懺悔。
「對不起……」
雨滴稀里嘩啦地砸下來。
我在沈靜亭的懷中,暈死過去。
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黑透了。
病房裡亮著一盞小燈,燈光昏黃柔和。
我意識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噩夢。
一場充滿血色的可怕的噩夢。
閉上眼睛,我在心中自我催眠,是的,那只是一場噩夢。
我媽媽還好好活著呢,她還等著我去帶她回家呢。
一道略微沙啞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
「許小姐?」
我不得不睜開眼睛,看向聲音的主人,沈靜亭。
他身上的白襯衣不太乾淨,有很多暗紅色的血漬,而那暗紅色的血漬清晰地提醒著我,那不是一場噩夢,我媽媽死了。
她跟爸爸一樣,以一種慘烈決絕的方式,死在了我的面前,一點可能生還的餘地都沒有留給自己,也沒有留給我。
心臟劇痛起來,無法呼吸。
眼淚更是決堤。
我在心中問老天爺,為什麼要對我這樣殘忍?
我只是愛錯了一個人而已,為什麼要讓我在失去爸爸以後,又要失去媽媽?
這偌大的世界,我以後一個人要怎麼活?
沈靜亭見我滿臉是淚,輕嘆了一聲,掏出手帕給我擦眼淚。
「人死不能復生……許小姐,節哀。」
我不想節哀,我只想要媽媽。
如果愛錯一個人,是犯了天大的罪,那該死的人也應該是我。
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
為什麼!
沈靜亭頓了一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許太太……已經送去殯儀館了。」
我可憐地看著他,求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啊……啊……」
沈靜亭眼裡寫滿了心疼,還要再說什麼,或許是安慰的話,或許是心疼的擔憂。
可不管是什麼,我都不敢聽,我不想面對那噩夢一般的事實。
我流著眼淚,對著他搖頭,求他別再說了。
「啊……啊……」
沈靜亭盯著我看了幾秒後,忽然很奇怪地問我。
「許小姐,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我沒有瘋。
我只是不想面對媽媽的死亡而已。
他繼續說:「告訴我,我是誰。」
我張開唇:「啊……啊……」
沈靜亭臉色微變,但沒再讓我回答他是誰。
他眼眸低垂,對上我的視線,聲音很輕很溫柔。
「現在離天亮還早,我讓醫生來給你推一針鎮定劑,你再睡一覺好不好?」
「等睡醒了……一切就都過去了。」
我知道他是在哄我。
等睡醒了,媽媽並不會活過來。
可是我需要一場沉睡,最好就像之前那樣的沉睡,醒來什麼都忘了,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媽媽已經死了這件事情。
於是,我點頭:「啊……啊……」
沈靜亭看了看我後,傾身按響了床頭鈴。
醫生進來。
他對著醫生耳語了幾句後,醫生出去,片刻後拿著鎮定劑進來,再一滴不剩地推進我的身體裡。
我的眼皮瞬間就變得沉重,頭一偏,陷入無邊的沉睡中。
在鎮靜劑的作用下,我陷入了一場又一場的沉睡。
但每次醒來,我都能看到沈靜亭。
他的存在,總是提醒著我媽媽已經死了的事實。
可我又需要在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他。
因為只要有他在,我就不是一個人面對媽媽的死亡。
我就這樣斷斷續續地昏睡,斷斷續續的清醒,斷斷續續的接受了媽媽已經死了的事實。
三四天後,我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在我向沈靜亭提出,想去看媽媽時,沈靜亭卻請來了醫生。
有精神科,有心理科……
烏泱泱的一群人,把我的病床圍得水泄不通。
我不解地看向沈靜亭。
他走過來,輕聲對我說:「你的嗓子可能出現了一點問題,醫生現在要給你做個檢查,你不用緊張,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茫然地點頭:「啊……」
一番診治後,醫生們得出了結論——
「是應激性失語症。」
沈靜亭擰眉:「失語症?是什麼引起的?」
為首的醫生向他解釋:「人在遭受重大打擊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情況,尤其是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人。」
「不過,許小姐的情況不算太嚴重,她只是喪失了部分語言功能,認知功能還是完好的,後續結合心理干預與藥物治療,很快就能恢復。」
沈靜亭問:「那需要多久?」
醫生回答:「這個不好說,可能幾天,也可能幾個月。」
醫生離去後,沈靜亭輕聲安慰我。
「不要太擔心,這不是什麼絕症,等回到江城後,我就給你請最好的心理醫生,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療,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其實,我並沒有擔心。
只是暫時失去語言能力而已,難道還能比失去媽媽更讓人感到絕望嗎?
我甚至在心中想,老天爺啊,你要不對我再狠一點,乾脆送給我一場車禍,或者一場疾病,直接把我的命拿走。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去跟爸爸媽媽團聚了。
沈靜亭就像看穿我心中所想一樣,他輕輕握住了我的手,眼神沉靜溫柔。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趙挽江去雲城向我大哥告狀,我大哥很生氣,要剝奪我對分公司的管理權。」
「我好難地才爭求到他的寬大處理,他言明,若我在未來一年之內,無法讓分公司的利潤再增長兩個百分點的話,他就要從我手中收回對分公司的管理權。」
「所以,許小姐,請你務必務必拋棄那些不好的念頭。」
「我還需要你的幫助。」
我從未想過,有一個人會需要我,還是在我最孤苦無依、最萬念俱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