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此刻,我很需要他
沈靜亭對我的「需要」,讓我萬念俱灰的心活過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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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我共在醫院住了五天。
這五天裡,沈靜亭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他並非閒人,很忙,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助理打過來請示工作事宜,高管向他匯報項目的最新進展。
他接這些電話的時候,從不避諱我。
他也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病人,空閒時會與我閒聊,我無法用言語回應他,就在手機上打字與他交流。
我問他,是何時發現我失語症狀的。
他告訴我,是在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但當時我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他就沒有請醫生過來會診,擔心我會承受不了。
我在手機上打字:「謝謝。」
他笑,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在我面前,你永遠都不用這樣客氣。」
他話音一落,又有電話打進來。
不知道那頭的員工說了什麼,他有些火大,語氣很嚴厲。
這讓我有點意外。
在我面前,沈靜亭一直都是一個溫文儒雅的形象,我還以為他不會發火呢。
這通電話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而在這半個小時裡,因為他的聲音,因為他這個人,我的思緒出現了短暫的忙碌,隨著他的一言一行而動,這也讓我暫時忘記了失去媽媽的悲痛。
掛掉電話後,沈靜亭回頭看我,我也正看著他,我們兩個的視線輕輕撞在一起。
他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神色:「抱歉,剛剛沒控制住脾氣,沒嚇到你吧?」
我搖頭表示沒有。
許是剛剛發完脾氣,有些燥熱,沈靜亭鬆開了一顆扣子,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他重新坐回病床邊的椅子上,向我抱怨。
「這些人真是一個比一個還榆木疙瘩,同一件事情反反覆覆交代了不知道多少次,卻還是鬧出問題來,真是讓人不省心。」
抱怨完不夠,他還輕嘆一聲:「許小姐,還是跟你一起做事省心又省事。」
他用明亮的眼神看著我,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快點好起來吧,我真的很需要你。」
沈靜亭很忙。
他為了我,在這裡耽擱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我便告訴他,不用管我,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處理。
我的情緒已經穩定了,爸爸的身後事就是我獨自處理的,媽媽的身後事我一個人也可以。
沈靜亭卻搖頭:「我還是留在這裡吧,你現在腿不能走口不能言,多一個人跑腿也能輕鬆一點,而且,也不差這一兩天。」
「等這邊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們再一起回去。」
我看著他的眼睛,最終點頭。
因為此時此刻,我確實很需要他。
媽媽的死太痛了,我需要有一個人陪在身邊,讓我還能感知到這個世界的溫度。
出院這天,在醫院門口,我看到了趙挽江。
幾日不見,他身體清瘦了不少,雙頰凹陷,眼窩烏青,面色蒼白,落魄得仿佛死了媽媽的人是他一樣。
隔著幾步階梯,他緊緊地盯著我,聲音沙啞。
「寧寧……我們能談談嗎?」
談?
談什麼?
談他是如何把我媽媽從療養院帶走,再軟禁起來不讓我見?
還是談他如何拿我媽媽威脅我留在他的身邊?
還是談我媽媽是如何從樓頂一躍而下死在我的面前?
這個魔鬼,總是跟我說他有多愛我,可他做的哪一樣事情,不是把我往絕路上逼?
我跟他沒什麼好談的!
見我不出聲,趙挽江就上前兩步,朝我靠過來。
我渾身的刺立刻豎起來,就要從輪椅上站起來,跟這個魔鬼同歸於盡。
身後的沈靜亭雙手輕輕在我肩膀上按了一按,然後走上前,抬起一隻手臂,阻擋了趙挽江的近一步靠近。
「趙總,許小姐現在不太方便跟你談,改天吧。」
被擋住了去路,趙挽江暴怒不已,狠狠搡了一把沈靜亭。
「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來管我們夫妻間的事?」
趙挽江沉著一張臉,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沈靜亭,如果不是你在中間挑撥離間的話,我跟寧寧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沈靜亭笑了一下,雲淡風輕。
「趙總,首先我要糾正你一點,你跟許小姐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都是你自己的原因,跟我、跟許小姐沒有半毛錢關係。」
「至於你說的挑撥離間,那更是無稽之談。」
「在我去迷島俱樂部找許小姐談合作的時候,你跟許小姐名義上已經是離婚的狀態了——你不用拿你沒簽字那一套來替自己辯解,如果你真的不想跟許小姐離婚,真的有你自己說的那麼愛她的話,那許小姐就不會在迷島受罪,我們也就沒有合作的可能了。」
「再一點,」沈靜亭不徐不疾,言辭犀利,「你跟許小姐現在確實還是夫妻,但趙總你應該還沒忘記,在許小姐失憶之前,她正在跟你打離婚官司吧。」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許小姐因為失憶,沒有出席第二次庭審的話,很有可能法院已經判決你們解除婚姻關係了。」
「還有一點——」
沈靜亭回頭看了我一眼後,臉上的笑意盡失。
「拜趙總所賜,許小姐因為目睹了許太太跳樓自殺一事,身體與心理都遭受到了巨大的創傷,她現在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了。」
趙挽江面色一震:「你……你什麼意思?什麼叫她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了?」
隔著沈靜亭,趙挽江緊張地問我,眼神既驚又懼,像是很怕我無法開口說話這件事跟他有關一樣。
「怎麼回事,寧寧?」
沈靜亭退到我的身後,雙手重新搭在我的輪椅上:「應激性失語症。趙總要是不懂這病是因何而引起的話,可以進去問醫生。」
說完,沈靜亭便推著我的輪椅,擦著趙挽江的肩離去。
水陽縣不大,只有一間殯儀館,很破舊。
沈靜亭花費了一些功夫,把媽媽的遺體單獨安置在了一間往生室里。
往生室里冷氣很低,沈靜亭脫下他的外套,輕輕披在我的肩上,然後安靜地站到了一邊去。
媽媽身上罩著一層白布,在揭開這層白布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在發抖,心臟更是幾欲停止跳動。
這不是我第一次面臨至親的死亡,可我還是痛苦萬分,難以接受。
我顫抖著手,揭開了媽媽身上的白布,她的面容露出來,我竟覺得有些陌生。
印象中的媽媽,是溫柔的,和善的,看我的眼神里總是帶著柔和的笑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毫無知覺地躺在那裡。
小說中總是喜歡把人死了這件事情描述成睡著了。
我很希望她只是睡著了。
可心裡又很清楚,媽媽不是睡著了。
因為睡著了的人有呼吸,有體溫,會在某個時刻醒過來,睜開眼睛。
而媽媽的呼吸,早已經停止了,體溫也早已經流失了。
她也不會再醒過來了。
永遠也不會了。
我的媽媽,她死了。
她以一種決絕慘烈的方式,死在了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