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廚師伊始
「那……那你還——」
打斷蒙遠,王行解釋道:「有可能有問題,不代表有問題,觀察觀察,是人是鬼就都知道。
如果他真的可靠,你儘管帶走,我還能拿人不放?」
「嘿嘿,好!」蒙遠開心撓頭,像個剛出生的兩百斤「孩子」。
走出通道,名字籍貫,做了簡單記錄後,兩個身著鐵鎧的士兵把他帶往黑壓壓的帳篷里,好似一張巨口朝自己張開,露出道道鋒利獠牙。
陸明海幾乎是被押著坐下大椅子,「咔噠!」精鋼鐵環彈出,瞬間把手腳全部捆住。
「軍爺,您……您這是幹什麼呀。」陸明海畏畏縮縮裝可憐,腦子裡瘋狂搜索自己哪裡有紕漏。
「就你叫大海,對吧?」陰惻男人從黑色幕布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墨跡未乾,上面寫著剛剛記錄的基本信息。
「誒,您說,您問什麼,我肯定知無不言無不盡,老西家偷看寡婦洗澡的事,我沒……」
「噓!」
旁邊士兵都聽不過去,伸手示意他別說話。
男人把表看完,笑道:「老哥哥別擔心,我也是例行公事。」
男人走進,燈光照在臉上,陸明海看清來人長相,倒三角臉型,賊眉鼠眼。
「最近黑石鬧騰,你也知道血魔教的事,要是什麼人都摸進來,那黃家軍豈不爛透了。」
話音剛落,男人的手就摁住陸明海鬢角,一股奇異的風在耳邊緩緩吹動。
「我是黑石人,不信你問我之前的事,我都知道。」陸明海又不爽,又露出一個大男人被摸時,該有的嫌棄。
摸臉的男人皺起眉頭,從頂部一點點摸到脖子,沒有任何人皮面具模樣,眼前人,確實就長這個樣子,皮膚有枯乾,與年歲相符。
眼裡閃過失望,今天早上抓了一個,這傢伙名字這麼奇怪,還以為能湊一對,可惜。
「嚓!」金剛圓環收回,男人嫌棄擺擺手:「走吧走吧,帶他下去休息,讓下一個人來。」
陸明海視線害怕撇開,跟著士兵走出帳子。
「啪!」陸明海資料上,男人蓋下一顆章——清白。
士兵把他帶到一間丈許長的帳子面前,帳子上寫著廚師七隊。
「晚飯帳子裡有饅頭,今天你暫時睡這帳子裡,茅房在那邊直走左轉。
過了亥時,軍營宵禁,不准走出帳子,違令必殺。
明早卯時,帶隊廚師會來叫你,懂了嗎?」
「好,謝謝軍爺。」
「不用客氣,來到軍營,大家都是戰友,走了。」士兵微笑擺手,轉身離開。
管中窺豹,除了脾氣暴躁的大胖子,進到軍營里來,黃守恆的兵,還沒有一個仗勢欺人的。
當兵是要殺人,這些人卻能收放自如,治軍有方啊。
陸明掀開帳子走進去,僅有兩張地鋪,被子疊得整齊,自己顯然是第一個被錄取的。
沒想到,前世考公沒考上,沒辦法在生意場干銷售,這一世,會一手炒菜,自己還弄了個部隊文職?
有意思。
免得惹風波,吃完饅頭,陸明海就躺下,呼吸隨心臟速度逐漸緩下來,他開始在腦海里觀想玄龜,修煉《龜息術》。
天上月亮升到正空,戌時過半。
「窸窣——」
帳子拉開的聲音傳來,陸明海突然醒來,卻沒有立刻睜眼。
「老哥,老哥?」稚嫩的呼喊聲響起,有人伸手去拉自己的腳,他不得不睜開眼:「誰!」
長明燈照耀下,他看清對方模樣,二十出頭年歲,穿著乾淨的黃色長衫,衣服上繡著一個火紅的廚字。
「老哥,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包不同,我爹是包貴川,外廚大掌勺,你也可以叫我包打聽。」
陸明海坐起來拱手:「包公子好,您這是?」
包不同把自己鞋脫下,露出十個指頭,指著自己的腳道:「小哥,給你打聽個事,你見過有誰是九個指頭的嗎?」
「沒見過。」陸明海搖頭,一抹深沉從眼底滑過,呵呵,沒想到即使在軍營里,也有人找自己,有趣。
包不同看向他腳:「小哥哥嘍一眼?我給你個發財的路子。」
陸明海趕緊脫下自己鞋,露出完好的十指,小聲道:「包小哥,怎麼發財?」
包打聽眼裡滑過失望,又不是,敷衍道:
「發財就是,如果你看見誰只有九個指頭,你就來找我,我給你100兩銀子!」
「真的?」陸明海佯裝驚喜。
「真的!」昂頭拍著胸脯,包不同昂起頭:「在廚房我就是包打聽,想知道什麼秘密,只要你給錢,我都告訴你。」
等包打聽離開,陸明海繼續睡覺,一張張臉滑過腦海。
賀家、劉家、吳家、還有郭廣元父子,不急,我有的是時間,咱們的帳,慢慢算。
調整心跳,閉眼,繼續觀想玄龜。
月色如水,這一夜,陸明海整個人心神,都沉浸在青黑潭水中,他不知道,一抹青黑微光,緩緩融進他身體裡。
翌日,陸明海是被叫醒的,昨晚似乎睡得太沉,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再不醒,我都要把你餵狗了。」
一米八幾大個,膀闊腰圓,滿臉絡腮鬍,糙漢子站在面前,一臉不爽。
「就你一個?」
「不好意思,沒意外的話,應該只有我一個。」陸明海指著整齊的另外一個床鋪。
「行行行,出來,我帶你過去,我叫莊福,你的頭兒,從今天起,你跟我,叫我莊頭就行。」
「是,莊頭。」
走出帳子,旁邊各有師傅帶,大部分是兩人,小部分就像自己,只有一個。
所謂廚房,並不是所有的菜都在一起做,幾萬人的軍隊,陣前端到陣後,菜都冷了,吃個屁。
所以他們分隊,更像個各個分公司招人,招了人,回到自己小家裡開灶。
「看到這杆旗沒有。」莊福指著一桿迎風飄揚的黑旗。
順著他方向看去,旗身整體玄黑,中間用紅線鏽了只奔跑的狼,早晨的霞光照在旗身,好像看見狼在狂奔,一股血腥蒼涼撲面而來。
「記得,你不是什麼七隊,你隸屬於貪狼軍,後勤一廚,咱們貪狼軍主帥是趙克用。
知道你頭是我莊福,其他的,少說、少看、少打聽,你都不用知道,懂了吧。」
「是,莊頭,那以後,小的就請您照拂了。」陸明海獻上諂媚微笑,莊福滿意點點頭。
整個黃家軍倚靠城牆,呈半圓對外布防,貪狼軍差不多在最中間靠後的位置,算是比較安全。
跟著莊福到上班的地兒,巨大鐵皮棚子下,是二十個大灶台,每個灶台都是獨立的,前有火有灶台,後有橫版有暫時歇息的椅子。
有人負責洗菜、打掃衛生,他們負責炒就行,算是比較輕鬆,娟娟水聲中,炒菜的敲鍋聲混著香味飄來。
「喲,有新人來了。」灶台邊幾個老廚師剛休息,好奇看過來。
「又不是娘們,滾滾滾!」莊福把眾人罵退,帶著陸明海走到最後一個灶台上。
「我們現在有十二個灶台在用,試個菜,味道可以,第十三個號就是你的。」說完,莊福就坐一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莊福啥也不說,先擺個下馬威給陸明海。
二十號灶台上除了簡單的調料,沒肉也沒菜。
幾個正在休息的廚師暗地下注,看他是求助莊頭,還是硬上手。
硬上手,莊頭的要求可高著呢。
陸明海從旁邊洗菜工手裡拿走三個土豆,不急不緩把菜刀磨好,開始切絲。
「噠~噠噠~噠!」菜刀有節奏地切著,土豆片化作一根根晶白長絲。
妙不可言的玄奧,如水漫過心頭,如同置身幽谷,陸明海耳邊突然寧靜,明明那麼多人看著,世界卻只有自己一人。
手裡的刀,節奏頓挫開始打亂,卻越切越好,直到最後,土豆絲已經快薄成玻璃,晶瑩剔透。
「行了!」莊福吆喝一聲站起:「13號灶台是你的,往後發俸祿,你就是八兩銀子一個月。」
「謝莊頭。」陸明海笑著點頭,似乎八兩一個月,遠遠超出預料。
下馬威弄不成,莊福納悶,這麼好的刀工,跑外廚幹嘛?
回想大家剛才目光,陸明海看向第一號灶台,果然,是空的。
二十個灶台,最後一個往前數,越往前,俸祿越高。20號俸祿一兩銀子,那自己13號,剛好8兩。
第一號,那就是20兩一月。
這福利,有點高的過分,看來城外血獸帶來的好處很大,眾人日子都不錯。
但,這根本算不了什麼,今天陸明海最大的收穫,是自己突然的頓悟。
難道,是因為自己苟在地下二十七天,契合《龜息術》?
好傢夥,怪不得說什麼千年王八萬年龜。
「好,開灶,今天的菜單是……」
隨著莊福挑頭開火,13口鍋轟轟開始翻騰。
……
飛鳥划過天空,同昨天不同弧度,但同昨天一樣目的——覓食。
長長尾巴掃過地面,吹動穀子翻滾,咕咕叫喚聲中,莊福把手裡的玉米丟盡,拍手站起,吆喝道:「讓開讓開,老子不服,今天下不了他的鐘。」
他背後,七個廚師聚成一圈,中間位置,陸明海坐在地上,兩個黑色瓷碗相互扣住,裡面傳來骰子晃動的聲音。
「噠!」瓷碗扣下,陸明海鬆開手,紅著臉吆喝:「來,誰押誰開!」
莊福丟下一錠銀子:「我買大!」
說完,伸手解開蓋子,四五六,十五點大。
「好!」眾人興奮喊一聲。
陸明海從兩腿之間摸出一錠銀子,放在莊福的銀子旁:「來,第二次。」
說完,拿起黑碗繼續搖。
「噠!」黑碗定下。
「這次,我繼續押大!」說完,揭開蓋子,三三四,還是大。
「漂亮,莊頭!」
陸明海再拿出兩錠放地上,一共是四兩。
「莊頭,這次一定要殺他威風!」旁邊手下嚷道。
「對,我們哥幾個都可就等您報仇呢!」
「來,再搖!」滿臉漲得通紅,莊福眼睛差點瞪飛出來。
黑色瓷碗再次搖晃,噠!
已經贏兩次,只要再贏這次,就能一口氣贏七兩銀子,之前都是輸在最後一把,這次,一定不能輸。
眾人屏住呼吸,兩隻眼睛緊盯住陸明海的手。
他們剛剛就是這樣輸精光的,只要抓到這傢伙出千,那今天輸的錢,就可以還回來了!
「呼~」長舒一口氣,莊福指著右邊道:「兩次都是大,這次一定是小!」
說完,一手揭開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