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再是廢物
「呵呵。」
孫泰安撫了撫下巴鬍子,指著《龜息術》道:
「世人都在找捷徑,卻不知道最簡單的捷徑,就是用心。
你們肯定都以為,這《龜息術》是廚藝長進秘籍,實際上它的作用哪有那麼大,準確來說,這只是一個呼吸法子,讓人能夠專心做事,僅此而已。」
朱文聽得雲裡霧裡,剛要張開嘴,有人比他還快三分。
回憶這三個月,胡前寬抓住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光芒,興奮道:
「孫醫師,您的意思是,海大哥炒菜好吃,根本沒有秘訣,只是他能排除其他東西影響,專心炒菜?」
「嗯,沒錯。」孫泰安驚訝看著胡前寬:「你的悟性很不錯。」
聽到是這個結果,眾人相視一笑,切,還以為是什麼壓箱底絕招。
「行了,看也看了,說也說了,該放我這個糟老頭走了吧。」孫泰安伸手,輕輕拂過胡前寬腦袋,這小子才反應過來,他還抱著孫醫生大腿。
朱文意興闌珊,挽留道:「您不和灶頭說說話?」
孫泰安含笑搖頭,背手離開。
「我明白了!」胡前寬驚叫一聲,衝到灶台邊,點火開爐,架起空鍋。
轟轟聲中,眾人好奇,也跟著過去,屏住呼吸,在灶台邊圍成一圈。
「嘩啦。」
半缸菜油被倒進鍋里,隨著火大,一顆顆金黃氣泡附在油麵。
胡前寬往鍋里扔了一顆花生,剛扔進去,就動勺子撈出,又扔第二顆,也是如此,傻子似的,同樣步驟,一直丟了十顆。
「噸」的一聲。
裝滿油的大鍋放在一邊,把火蓋子壓下,火焰消失。
「朱哥陳哥,還有各位哥哥,這就是秘訣!」胡前寬端起鐵盤,盤子裡放有十顆花生米。
「能解釋一下嗎,小寬?」朱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嗯嗯,解釋一下唄。」眾人一同點頭。
「這麼簡單,你們還沒看出來啊!」胡前寬左手將盤子傾瀉,十顆花生順著盤子邊緣圈成一道圓弧,右手指著花生。
「這是第一顆花生,這是第二顆,這是第三顆。
雖然他們看起來一樣,但是入油時,油溫不同,所以味道,就有區別!」
胡前寬講完,眾人面面相覷,都有點不相信,這真的能分出來。
朱文上前,從胡前寬手裡接過盤子,又看,又聞,根本分不出區別好不好。
又不好點破,傷人自尊,朱文豎起大拇指。
「厲害!」說完,走到一邊,繼續修煉。
「厲害!」每個廚師過來都在他肩膀拍一下。
如果說第一人是誇獎,聽了這麼多聲,他再聽不出裡面調侃,就是豬了。
剛要辯解,一句話突然在他腦海流過。
「只有傻逼才會解釋好東西給別人。」
那天天氣很好,自己同以往一樣,請教海大哥問題,這是海大哥邊彈他腦門時罵的。
陸明海醒來才知道孫泰安來過,揪起胡前寬就是兩個腦瓜崩。
他一直好奇,老頭身上,那股吸引他的東西是什麼,這麼安全的見面機會,居然給耽誤了。
「我明明給你說了,是你不相信我的!」胡前寬委屈巴巴道。
「再說,再說給我滾前面去炒菜。」陸明海舉起一米長大鍋鏟威脅。
胡前寬哼了一聲,開始炒菜。
速度快,陸明海先把自己的菜炒完。
邊吃邊看胡前寬表演。
巔菜、放鹽、加醬油,加肉絲,巔菜。
陸明海眼睛逐漸放光,這小子——開竅了!
「噸!」
炒好菜的鐵鍋直接甩到旁邊架子上。
「讓開!」陸明海一腳踹開胡前寬,伸手直接揪起一塊肉絲,一口咬下。
嗯~
火候到位、味道合適,進步巨大!
「嘿嘿。」看到陸明海點頭,胡前寬在一邊傻笑,一陣狂暴熱流瘋狂沖刷他全身每個曾經被凍傷的細胞。
用力揪著胡前寬耳朵,陸明海笑道:「行啊小子,努把力,爭取去內廚。」
「嘿嘿,那我現在有資格叫你師傅了嗎?」胡前寬興奮道,一雙眼睛就像燈泡一樣放光,渴望得到陸明海的承認。
「嗨。」陸明海鬆開手,不動聲色走回自己位置:「這是你自己悟到的,跟我沒關係。」
說完,朝著旁邊幫工吆喝一聲:「上菜了爺們!」
聽到聲音,朱文和陳三也走過來,伸手揪了一塊。
就像復刻三個月前那晚,所有廚師依次試了下味道,一雙雙眼睛瞪大,眼裡只剩下羨慕和佩服。
「以後得叫你寬哥了!」朱文拍著胡前寬胸口。
「什麼寬哥,那得叫聲爺!」陳三絲毫不掩飾眼裡羨慕,三十歲不到,就能炒出這個味道,比大海還恐怖,妥妥的明日之星啊!
眾人圍著胡前寬道喜,圍得水泄不通。
可他心裡沒有絲毫興奮,就是高興不起來,反而沉重遺憾像千年寒冰,凍住他全身。
終於,他知道了。
「哥哥們,我有事,先走了!」擠出人群,胡前寬撒開腿,朝著住宿狂奔。
眾人一臉懵逼,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他這是?」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
「咚-咚-咚!」房門突然被敲響,呼呼呼的濃重喘息聲在門邊。
「誰啊。」陸明海手裡拿起板凳,警惕看著房門。
「是……是我,海哥。」
聽見胡前寬聲音,陸明海才開門。
開門瞬間,一道影子瞬間衝到面前。
是胡前寬!
陸明海丹田的氣血止住,捏緊拳頭沒砸出。
「唔唔唔~」
好像憋了幾十年的委屈得到釋放,水庫開閘,直接沖飛大橋。
哽咽高呼,停在扶手上的麻雀紛紛躲開。淚水酸澀同油煙味,混著鑽進鼻子。
還能怎麼辦,陸明海只能是輕輕拍背安慰。
哭了小半會,哽咽聲音小去,衣服全是眼淚,陸明海開口道:
「別哭了,有什麼事,好好給我說,有問題,我們一起想,好嗎?」
胡前寬坐直身子,右手一抹,袖子擦過眼睛,靠著牆壁。
哽咽嗓音緩道:
「我娘身份低賤,是廚娘,在我八歲那年風寒死了。
她唯一留給我的東西,是我五歲生日禮物,一本菜譜。
我打小想當廚子,我爹說我是廢物,其他房裡的人說雜種生的娃,也是雜種。
我不敢和他們抵嘴,因為多說一句話就會被打。
我不肯修煉,12歲那年,被我爸扔出屋子,我一個人在雪地里待了一晚,差點凍死,第二天找到一家好心酒樓收留做幫工……
血禍時我逃過一命,回到家,丟了雙腿,就我爹還剩半條命。
他問我,憑什麼廢物都能活著,他的天才兒子要被人殺。
我帶他去包紮,醫師讓我放棄,說不可能醒來。
從那一刻起,十二時辰照顧,我沒合過眼,生怕一個恍惚就再也見不到他。
我給他按摩,給他在嘴邊擦水……
三天半,他終於從昏迷中醒來,活了下來,可大海哥你知道,他醒來做了什麼嗎?」
陸明海搖頭,一個孩子,為了追求一點自己的活法,確實有點太難了。
「他把我支開,自己爬到祖宗祠堂,一把火燒了祠堂。
我趕回家的時候,他說我這個廢物不配寫進族譜,他寧願胡家斷子絕孫,也不要認我這個廢物。
說完,當著我的面,自殺!」
說完,好似心裡巨石落下,胡前寬左手有了力,把眼淚又擦了擦。
人家太監都能寫進族譜,宗法統治下,這個時代,不入族譜可以說是最嚴厲侮辱。
入不得族譜,在前世,比千萬人現場,一個男人當著家人、朋友、同事、同學等所有認識的人。
跪地上鑽褲襠,鑽完褲襠,張開嘴,被千萬人踩在腦袋上撒尿還嚴重。
為什麼來找自己,陸明海也不傻。
他今天的不承認,成為壓倒駱駝最後一根稻草,讓這個本就接近蹦碎的孩子,徹底崩潰。
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簡單點,如果徒弟惹事,他是幫還是不幫?
徒弟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但這些,都是次要的,自己可以慢慢調教嘛。
最主要的,他一個長生者,不想看到自己身邊親近人慢慢老死,感情越深,折磨越大。
或者說,不是不想,而是害怕!
「前寬,首先你要清楚一件事,你不是廢物,你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我為什麼不認你做徒弟,不是因為你能力不夠,而是因為我有我的考慮。」
「明明是你教我的這些,你不是我師傅,誰是我師傅!」雙手猛砸地面,胡前寬幾乎是以吼的聲音喊出,屋子被吼得地動山搖。
「我舉個例子,上次的事,我已經惹了蒙管事不開心,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被清出軍營,你跟我站一起,只有死路一條,你得為你前途,為你這一路不容易——」
胡前寬瞪大眼睛,打斷陸明海大吼:
「我連死不怕!」
通紅眼眶中,淚水漸漸盈滿,順著臉頰,噠的一聲滑落地面。
胡前寬嘴唇止不住顫抖,壓抑哽咽聲從喉間溢出,帶著難以言說的委屈與不甘。
哽咽聲音中,夾雜著絕望瘋狂:
「我沒有奢望成為什麼大人物……
我只是想證明,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價值!我不是連族譜都進不去的廢物!」
「誒。」陸明海嘆氣,連死都喊出來,自己今天要是不認這個徒弟。
可能明年今天,就是胡前寬祭日。
「認你當徒弟可以,但你要遵守三條規矩,犯一條,就不算我徒弟,你能答應嗎?」陸明海話還沒講完,胡前寬瞬間雙膝跪地,咚咚咚!腦門跟啄木鳥似的,狠狠砸得地面嘣響。
這可比自己彈的腦瓜崩疼得多。
「第一,我們的關係,只有你和我知道,私底下才能叫我師傅,能做到嗎?」
「能!」
「第二,我不喜歡出風頭,所以如果你自己惹了事,自己解決。
第三,如果我對你不滿意,隨時解除我們倆關係。」
胡前寬沒有說話,用行動回答,咚咚咚!
又磕三個響頭,砸得腦門醬紅出血,滑到他咧開嘴角。
「媽的,瘋子!」陸明海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紙扔過去:「趕緊把血擦了,回去好好睡覺,破相了,我可不要醜徒弟。」
「嘿嘿,好嘞,師傅!」
接過紙,胡前寬麻利起身,傻笑跑出屋。
看著遠處黃昏,他心裡暖烘烘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廢物,而是被師傅認可的天才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