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漫漫長夜下，討生活並不易
濃墨般的夜色，重重地塗抹在宛如雪白畫布的大地上。一行人影在這黑白交織的世界裡，宛如渺小的螻蟻，抬著那銀澤鋥亮、形似「大繭」的黎牧，艱難地蹚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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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的大雪，在呼嘯狂風的裹挾下，仿若一把把刀子割在眾人臉上，生疼無比。一眾青壯皆身著厚重衣物，老村長葉正茂一馬當先，站在風口之處，眾人順著風向呈「一」字形依次排開。
葉正茂體內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燒，體溫奇高，那升騰而起的氣血狼煙竟隱隱透著淺薄色澤，只是在疾風的猛烈吹拂下，被強行掠倒，如同一層無形的屏障，籠罩在這些兒孫後輩身上，為他們抵禦著徹骨的嚴寒。
前方，數十個雪包顯而易見，靜靜蹲伏著。待見到葉正茂一行人靠近，雪包紛紛破開，起身的大多是精壯漢子，由幾位年長的老者帶領。葉正茂目光掃過人群，看到其中還有幾張稚氣未脫的面孔，不用猜也知道，那是鄰村著重培養的少年後輩，已然初步點燃了血爐。
「人齊了，動身吧。」
八條村的村長們，皆是相鄰多年的世交，平日裡在打獵、耕種等諸多事務上多有交流，彼此間默契十足，因此無需過多言語。此刻，由那些點燃了血爐的逐日者們迎著凜冽寒風，釋放出自身的氣血狼煙，為整個隊伍構建起一道抵禦嚴寒的焰流。
對方話語間隱隱透露出主導此次行動的意味，葉正茂雖心底有些不滿，但在這當下，他選擇了沉默。但凡常在夜幕下的野外行走之人，都深知一個道理：非必要情況下，絕不能在團隊中引發內訌，尤其是在橫渡寂野這樣危機四伏的路段。
一來，內鬥不僅會破壞團隊成員間的信任與協作，還會使氣血焰火無端消耗在無謂的爭鬥之中，極大地削弱隊伍的續航能力。
二來，在這片廣袤無垠、荒無人煙的寂野之上，鬼影憧憧，已知與未知的危險如影隨形，數不勝數。眾人必須留存足夠的精力與良好的狀態，以應對那些隨時可能突發的狀況。若是運氣欠佳，意外碰上罕見的百鬼夜行現象，那整個隊伍必將面臨全軍覆沒的滅頂之災。
正因如此，年過半百、歷經滄桑的葉正茂並未吭聲。在這方面，沒有誰比他這種年紀的老人更清楚寂野上潛藏的危險了。
於是，浩浩蕩蕩的隊伍抬著用野獸熏制的肉脯、質地精良的上好皮紙，以及作為活牲的黎牧等貢品，在寒風中堅定不移地朝著大黑山深處進發。
寂野之中，荒無人煙，唯有風雪交加，發出悽厲的呼嘯。偶爾，還能聽見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泣聲，茫茫天地間，四方景物仿佛如出一轍，稍不留意，便會在原地兜圈子，迷失方向。
所幸，大黑山在雪幕中那巍峨的輪廓清晰可見，宛如一座指引方向的燈塔。且隊伍裡帶隊的皆是經驗豐富的老人，他們憑藉著多年積累的閱歷，杜絕了走歪路、迷路的可能。
「蛾村的火泊今年沒有流出。」行進途中，掌握此次行動主導權、面容刻滿滄桑皺紋的領頭老者緩緩開口，聲音中透著無奈與憂慮，「暖眼兒被冰雪嚴嚴實實地堵住了，我們的小輩費了好大勁鑿開後，深入地下，卻只看到一捧溫涼的水流，原本擱在河床底上的火晶，如今也變成了冷冰冰的石碴。而且，蛾村的老嫗終究沒能挺到這個開春，在寒夜裡熄了血爐。」
老者繼續緩緩述說著目前他們所面臨的嚴峻困境：「赴火蛾向來只認定一片繁殖地，沒有了那片火泊，大黑山的蛾子便不會產卵，到了夏季，也就不會有蠶蟲織繭，進而無法留下能為我們禦寒的蠶絲。」
「蛾村的老嫗年輕時，可是這片土地上聲名遠揚的獵人，曾庇護過周邊好幾個村落。我思量著，如今大家的生存空間都面臨著巨大威脅，又恰好有幾名後輩能夠接力傳承，我們理應聯合起來，攜手共度難關。」
說罷，這位來自棲羽泊的老者林修，目光如炬，緩緩掃過眾人，神情莊重地說道：「趁這次進山上貢的契機，我們請土地神作為見證，歃血為盟，共同培養後輩，爭取在渡過此次寒夜危機之後，休養生息，讓各個村落發展壯大，諸位意下如何？」
「我們沒有意見，當然是支持林叔的。」人群中，幾名蛾村的青壯率先高聲附和。
如今他們失去了火泊和唯一的逐日者，全村人隨時都可能凍斃在地穴里，早已沒了討價還價的底氣，只能早早投靠了棲羽泊。
「贊成。」
「林叔有遠見。」
聽著其他幾條村子紛紛表態，葉正茂陷入了深思，片刻後緩緩說道：「眼下寒夜不止，火泊復甦的形勢嚴峻，看來也只能如此，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被冰冷鐵鏈緊緊捆縛，動彈不得的黎牧，靜靜聆聽著這些山民們的對話，對這片漆黑夜幕籠罩下的生活，有了一個較為初步的認知。
感受著周身流淌的熱騰騰氣血暖煙，黎牧在心中暗自盤算著，這些被稱作逐日者、自己從未聽聞過的修行路徑，其實力究竟如何？倘若自己強行反抗，是否有逃脫的可能？畢竟，他可不想真的被當作貢品，獻給那個所謂的「土地神」。
「最好是能來點突發狀況，給我創造逃生的機會……」黎牧一邊暗自調整狀態，一邊在心底默默祈禱著。
然而，盼啥來啥。
當隊伍步入大黑山的枯木林沒多久後，前方負責領隊的林修倏地止步，並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撞邪了。」
這位年歲不小的老者神情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嚴肅。
幾乎不用提醒，數名逐日者冒著熱騰騰的氣血狼煙迅速散開，在隊伍的最外圍一前一後的做出防禦陣形。
只聽凜冽的山風裡，傳來了悽厲的鬼泣哀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