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撞邪
大黑山中的枯木林，沒有什麼敗葉，枝椏上覆蓋的儘是厚厚的雪，基本上都結霜了，掛滿了冰凌。
這般景象下，即便山風如狂獸般呼嘯而過，也難以在這片死寂的山林中弄出什麼怪異聲響。
可此刻，數十個活人的耳畔，卻齊齊響起了清晰的鬼泣聲，那聲音悽厲而絕望，似男似女地哀嚎著。
這絕非幻覺，而是真切可聞的恐怖之音。黎牧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樑，讓他毛骨悚然。
這片荒蕪冰冷的山野，不見絲毫生命活動的跡象，若無這些逐日者們的氣血狼煙提供溫暖的條件，獨自活動的話不出半個時辰就得凍斃於此，因此可以斷定這絕非野獸發出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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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活物所為，那這詭異的聲音究竟從何而來？
「在前面的樹上！」葉正茂一聲低喝，敏銳地尋找到了淒嚎聲的源頭。
大黑山的枯木林生長得極為密集，枝與枝相互糾纏連接，幾乎將漆黑的蒼穹遮蔽。然而，在葉片凋零落盡後，光禿禿的枝頭再也攔不住雪花的飄落，結滿了冰霜。
眾人站在齊腰深的厚雪裡，當看清前方枯木枝頭上掛著的東西時，無不感覺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寒意透骨。
只見那如手臂般粗壯的枝頭上，繫著一縷長長的黑髮，恰似一隻被燒得焦黑的手，提著一顆滴血的頭顱。瘮人的泣聲正是從這顆掛在樹枝上垂落的人頭嘴裡發出的。
人頭面色蒼白浮腫，像是泡發了一般，正嗚嗚地抽泣著，可眼裡流出的卻不是淚，而是發黑的污血。
「還我命來……」
樹上的人頭眼珠凸起在外，惡狠狠地瞪著下方的活人們，怨毒地說道：「卑鄙的山賊……姦淫我妻，辱虐於我……償命來！」
「是人頭燈籠！」
幾位年長的逐日者常年在野外闖蕩，聽聞過無數鬼怪傳說，其中最出名的，自然就是寂野上四處亂飄的人頭燈籠。
「小心沾染上厄血！」林修神色大變，大聲提醒道，「以最旺烈的氣血焰火焚身，可避免發生不祥之事！」
「償命來……」人頭依舊在哭泣，怨聲不絕於耳。
一些相對體虛、精神意志力不足的山民，在這怨聲的蠱惑下，神情逐漸恍惚，不由自主地邁開腳步，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牽引，想要朝著人頭走去。
「快把人打醒！」
有經驗豐富的年長者急忙低喝。立刻，就有人衝上前去，拉住那些被人頭奪了心神的山民，拼盡全力將他們摁倒在地，然後毫不留情地甩下幾個耳光，直到他們意識清醒過來。
「償命來！」
蒼白浮腫的人頭突然吐出長長的舌頭，從樹枝上掉落。它的口鼻、眼窩、兩耳以及脖頸的斷面都透出瘮人的青光，活脫脫一個內里燃著鬼火的燈籠，帶著濃烈的怨氣，朝著眾人迅猛飛來。
「避開，千萬別被它的血滴到！」
林修再次大聲強調並提醒：「還有，要小心被它舌吻，會被吸乾氣血的！」
「舌吻？玩這麼刺激？！」
黎牧嚇得差點跳起來，眼見那詭異的人頭長髮飄飄，如厲鬼索命般朝自己掠來，他急忙大聲喊道：「還愣著幹啥，跑啊！」
然而，下方抬著他的年輕小伙石堅，此時卻不知哪來的一股勇氣，忽地大喝一聲：「我跟你拼了！」
只見他猛地發力，竟將捆著厚重鐵鏈的黎牧掄了起來，如同一根巨大的鐵棍，朝著人頭燈籠狠狠砸去。
「我艹……」
黎牧與人頭燈籠頭對頭地碰撞在一起。關鍵時刻，一縷佛光從他那粗言穢語的嘴裡吐出，宛如佛家真言，擊飛了這詭異之物。
「償命……」
人頭燈籠內里的火光明滅不定，在倒飛的途中，灑下黑色的稠血。血滴落在雪地上，竟瞬間長出一隻只詭異的眼球，它們滴溜溜地轉動著，惡狠狠地盯住四周的活人。
「我逮到它了！」
一名逐日者雙掌燃起旺烈如真火的氣血，如熊掌般猛地拍夾住人頭燈籠。另一名反應迅捷、眼尖手快的逐日者，立刻彎弓搭箭，附著在箭頭的氣焰掠出淡淡的赤尾，與人頭燈籠擦唇而過，當場射斷了它的長舌，使之與頭顱「吻別」。
「幹得好！」葉正茂怒吼一聲，掄起狼牙骨棒，氣血如焰附著其上，帶著恐怖的高溫，朝著人頭燈籠當頭砸下。
可就在這時，那黑髮突然根根倒豎而起，人頭燈籠的後腦勺竟露出一張縫得皺巴巴的臉，依稀能辨別出是張女人的臉，發出悽慘的哀嚎和嗚咽。與正臉男人催命般的哭泣聲相互交織，形成雙重聲浪，如實質般蕩漾開來，甚至有綠熒熒的鬼火漣漪擴散，瞬間沾上了離得最近的幾人。
一時間，眾人的氣血狼煙虛浮不定，那年輕的逐日者再也摁不住人頭燈籠，讓它掙脫出手，躲過了棒擊。
其餘人大多都是未點燃血爐的普通人，根本沒有抵禦這些鬼火的手段，紛紛驚叫著四散奔逃。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就打亂了原本的陣形。
「別讓人頭燈籠飛出去，不然它會來回不斷地騷擾、消耗我們，甚至喚來其它鬼物，釀成血腥的恐怖事件！」林修一邊指揮著逐日者們對人頭燈籠圍追堵截，以年輕人為外圈輔助，一邊大聲喊出不能將其放跑的理由。而他本人則躍上凍得梆硬的枝頭上，彎弓搭箭，尋找著將其擊落的最佳機會。
經過短暫的接觸，他發現這個人頭燈籠並沒有傳聞中的那麼恐怖，氣血的焚燒會讓它心生畏懼，本能地躲避。既然如此，那就意味著血爐境界的逐日者是可以對人頭燈籠造成威脅的。
眼看這群山民被一個飄來飄去的人頭攪得鬧哄哄，手忙腳亂，無暇顧及自己，被「遺忘」到邊緣區域的黎牧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先是扭動身軀，卻發現徒勞無功，隨後嘗試著翻滾。幾圈滾上一個雪坡後，他成功擺脫了眾人的視線。趁翻滾下坡的時候，他憑藉樁功技巧，巧妙地立起身來。
彼時，黎牧終於感覺到鎖鏈出現了鬆動。
「溜了溜了……」
他暗自慶幸，使出拂柳勁，巧妙地卸下關節的連接，先是掙脫出雙手，隨後是腿腳。
隨著鐵鏈落地，黎牧重獲自由，毫不猶豫地朝著深山方向飛速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