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草原的聖女
如果接下來,是妖族大軍突然不講道理地沖向二人。
說不定陸放還能再在臨死之前裝個逼,說一句什麼「黃泉相見」之類的收個尾。
可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妖族大軍鼓譟了好一會,「殺紅晴」的口號響徹了半邊天,可硬是一炷香了都還依然在那邊叫嚷著。
陸放從一開始的驚慌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他忍不住問道:「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久和邊關妖族打交道的紅晴卻愈發陰沉了幾分,低聲嘆道:
「他們在等號令……媽的!這種令行禁止的精銳,老娘打了十多年的仗都沒見過幾次!咱們這會還真是碰上硬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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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會以為剛才你有辦法讓咱們活下去吧?」
陸放只覺得紅晴這是車軲轆話。
可他壓根就不知道紅晴方才心中所想。
這位颯爽的女將軍,本身打的算盤是拼盡全力,也想要陸放能活著回到大夏的。
不僅僅是因為陸放的醫術能為大夏做事,她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甚至是,哪怕陸放就此回去之後遠離大夏都好。
只要好好的活著,不為大夏做任何事都好。
向來將自己的命運完全與大夏綁定在一起,認為自己與大夏休戚與共的紅晴。
此生第一次有了這種完全不是出於為國的思量。
竟然印證在了陸放的身上。
她不是小女孩,甚至她比大多數成熟的女人更加乾脆果斷。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面對陸放的問題,她沒法回答,只能以沉默應付。
只是這一次,她乾脆將陸放牢牢地護在身後,沉下心來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儘可能地要為陸放找到一條活下去的生路。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草原妖族的鼓譟聲逐漸開始平息。
趨於安靜的環境更讓紅晴多了幾分警惕。
就在她忍不住要先下手為強時,卻聽見軍陣中一陣盔甲碰撞聲響起。
緊跟著,妖族大軍從正中分出一條路來。
一匹毛色鮮亮的白馬,馱著一名白衣白毛的艷麗妖族女子。
她頭上尖尖的耳朵,還有隨著馬匹走動而一晃一晃的狐尾。
無一不在向陸放宣示著,這一個身份高貴至極的白狐族女人。
馬蹄聲滴滴答答,即便是在數不盡的妖族大軍之中,聲音都清晰地響徹全場。
就算陸放再遲鈍也該知道了,這些妖族士兵,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而這個白狐族的女人,身份斷然無比的高。
白馬停在二人一丈遠便停了下來,狐族女子跳下馬來,微微一笑,盡顯妍態:
「紅晴大將軍,威震草原十六載,凶威赫赫,小兒止啼。古麗仙還以為將軍相貌可怖,今日一見,原來將軍這般美麗。」
她的大夏語發音在草原人里已經算很好的了。
僅僅是帶著微微的口音,如果不仔細聽,是聽不出來的。
紅晴有些驚訝:「古麗仙?草原的聖女?原來是你!」
古麗仙並沒有回覆陸放的這句話,反而看向了陸放。
儘管她在微笑,可沉默的態度還是有些微妙。
看著他們對視的模樣,紅晴不知怎麼的,就是有些不舒服。
她忍不住擠進了二人中間,擋住了古麗仙的視線。
「紅晴J——將軍,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古麗仙眨眨眼,「我的老師有過遺囑,要薩於——要陸放先生保管他的骨灰。」
儘管她的語氣很平靜,可依然讓陸放和紅晴都是一驚:
「遺囑?!」
「骨灰?!」
古麗仙笑笑,渾然不在意。
草原兒女,對死亡都不忌諱。
畢竟死亡就代表著,草原的兒女可以回到長生天的懷抱里。
古麗仙補充道:
「是,老師在昨夜回歸了長生天。在離去之前,他一直在囑咐我,要將他的骨灰儘快燒了,交給陸放先生。」
陸放有些不可置信:「你、你知道我?」
出乎意料的,這回古麗仙明顯地不敢直視陸放的雙眼,她微微將目光垂下幾分,頗有放低自己姿態的意思:
「是的,陸放先生。我們草原的司祭,多多少少都能看見未來的事。」
臥槽,又他喵一個神棍!
陸放忍不住想起秦晚晴,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秦晚晴枉自號稱天下第一神算,結果先有阿克木一副「你的未來我全知道」的樣子,後有古麗仙一副「我知道你的未來」的模樣。
就秦晚晴這位名義上的師尊,真箇就只會說什麼「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不就是吃了你三碗白飯嗎?
陸放神遊了,紅晴只好補上一句:
「聖女……節哀。」
「不必節哀。」古麗仙點點頭,算是接受了紅晴的好意,但嘴上卻十分隨意,
「眾生無人永恆常在,這是開天闢地之後便無人能僭越的界限。所以有幽冥,所以有十方天。正因無法改變,所以無論悲歡,這件事終究會發生,你說對麼?」
和這種神棍說話真累。
紅晴突然就有這種感嘆了。
她寧可和這數不清的妖族大軍廝殺至死,都不想和這種神棍聊天。
陸放回過神來:「所以你是打算為了草原,把我們生擒?來勸我們不要反抗的?」
紅晴神色一凜,也忽然想到現在看起來好像沒幾分煙火氣。
可實際上他們依然處在妖族大軍的包圍之中。
可陸放還是猜錯了。
古麗仙搖了搖頭:「不是的,陸放先生和紅晴大將軍不應該停留在草原,我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我來請二位觀禮。」
「觀禮?觀什麼禮?」紅晴下意識問道。
陸放臉色一變,只覺得好像腦海之中閃過什麼突兀的想法。
古麗仙依然是淡淡笑著的模樣:「草原昨夜失去了一位大司祭,自然需要一個新的大司祭。作為草原的聖女,我責無旁貸。」
「是你繼任大司祭的典禮!」陸放忽然失聲。
紅晴有些莫名其妙,這句不是廢話嗎?
可是這一刻,在場也就只有紅晴不知道他為何會這麼震驚了。
因為,他忽然想到半個月前,還在凌絕崖的時候,阿克木對他說過的話——
「你答不答應,都會做到的。」
「我想請求你,在我的徒弟承擔司祭的時候,前往草原來觀禮。」
「那時候你就不是縣伯了。嗯,草原也會歡迎你的。」
陸放只覺得冷汗直流。
這種被人完全窺探了命運的感覺,的確談不上令人愉悅。
所幸的是,阿克木唯一說錯了的就是,他來到草原的時候,依然是個縣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