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衣著華貴的女人不顧太監阻攔衝進殿內,目光落在瑞王的身上,跌跌撞撞跑到他跟前,伸手去扣他的嘴,「清兒,你這是在做什麼呀!」
瑞王抬起頭看著女人』嘿嘿』傻笑,早已將那塊糕點和著泥灰咽了下去,哪裡還能扣出什麼東西。
太監跪在堂下,因沒攔住女人而朝瑜王謝罪,「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額頭撞向地板的聲音在殿內迴蕩,瑜王站在高處,睥睨著殿堂下的眾人,隨意揮揮手,那太監這才顫抖著悄聲退出殿外去。
他垂下眼帘,看向瑞王的眼神中帶著嘲諷,「李貴人在殿內喧譁,若是驚擾了父皇,那可如何是好呀?」
李貴人抬起頭看向站在高處的瑜王,透過時光的痕跡能瞧出來她當年也是個美人兒,晨起時仔細化的妝早已被淚水沖毀狼狽地糊在臉上,被淚水浸濕的雙眼含著隱忍和不甘。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瑜王若是擔心驚擾了你父王,又何苦佯裝孝順,日日宣清兒入宮。你明知清兒如今神志不清,卻每日叫他在聖上病榻前晨昏定省,當著聖上的面折辱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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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起瑞王,「清兒,跟我走。」
段彧跨出一步上前阻攔,瑜王負手而立,笑道:「隨他去吧,這樣母慈子孝的日子他們過不了多久了。」
李貴人遣散內殿伺候的宮人,獨留母子二人在內。
她挽起瑞王耳邊的碎發,「清兒,原是我不對,叫你白白受了苦,我總以為不爭不搶就能在這深宮之中安穩到老。」
瑞王反手握住李貴人的手,「母妃,一味的忍讓只會叫他們得寸進尺,與其任人宰割,不如與他們殊死一搏。」
李貴人嘆息道:「清兒,你可曾想好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今兒子還有的選嗎?」瑞王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方才那混著泥沙的糕點這會子還糊在嗓子眼,他用茶順了下去,這才舒服一些,「既然玄煊這麼想要皇位,那兒子就助他一臂之力,只是太醫院那邊……」
見瑞王被卷進奪嫡風波,一向唯唯諾諾的李貴人打算在後宮之中為他做些什麼,她笑道:「人吃五穀雜糧,哪裡有不生病的。」
瑞王道:「人我已經安排進宮,剩下的就有勞母妃了。」
他話音剛落,許仕林就領著一個小太監從屏風後面出來,「見過李貴人。」
「起來吧。」
瑞王見許仕林身後的小太監一直盯著自己看,他也就瞪了回去,只是那小太監非但不害怕,反而朝他做了個鬼臉,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怎麼?殿下不認得我了麼?」
「我應該認得你麼?」瑞王眉頭微蹙,面前的小太監看著有些眼熟,但有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
小太監清了清嗓子,又朝他眨巴眨巴眼睛,「殿下,是我呀。」
瑞王瞳孔微震,「林月瑤?」
林月瑤點點頭。
瑞王走過去端詳起她,「你何時學的易容術?竟連我都騙過去了。」
「這話說起來就要長了。」許仕林笑道:「從前在戍邊,她常常溜出去喝酒,一來二去就被叔伯發現了,為了掩人耳目,就自學了這易容術,別說,還像模像樣的。」
林月瑤嗔道:「仕林哥哥,我的一點糗事都被你抖出來了。」
瑞王笑道:「好玩兒,回頭你也教教我。」
李貴人道:「清兒,你在我這裡不便待太久,人我見到了,會儘量安排,你且出宮去吧。」
「嗯。」
再轉過身,瑞王又成了那副瘋癲的模樣。
深夜,一個小太監賊頭賊腦地從太醫院溜出來,碰巧被巡邏的侍衛瞧見,「誰在那裡?」
小太監假裝沒聽見,轉頭就跑。
侍衛飛身一腳,將那小太監踹倒在地,「你,哪個宮裡的?偷偷摸摸在太醫院做什麼?」
小太監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侍衛剛彎下腰去查看,就被小太監撒了一把灰,疼得他睜不開眼。
喧鬧引來周邊的侍衛,瞎眼侍衛捂住眼睛指著小太監逃跑的方向道:「有賊!」
前後都有追兵,小太監七拐八繞地鑽入御花園,想借著花草的掩護將追兵甩掉。
只是皇宮內院畢竟是人家的地盤,哪裡能躲得過去,眼看著追兵馬上到了跟前,從樹叢中伸出來一隻手將小太監拉了進去。
一股冷冽的清香竄入小太監的鼻腔中,這味道……
小太監抬起頭,迎上一張熟悉的臉,「是你,你怎麼……」
「別說話!」
風逸塵帶著小太監躍上屋頂,幾經跳躍急走,將追蹤的火把遠遠甩在身後。
人跡罕至的涼亭坐落在高處,可以俯瞰半個紫禁城,初秋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小太監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風逸塵將披風解下蓋在小太監的身上。
小太監一愣,隨即裹緊了披風,她笑道:「你怎麼認出我的?」
風逸塵板著一張臉,眼中卻含著笑意,「你化成灰我都認得。」
「唉……」林月瑤嘆了口氣,「看樣子我的易容術還不夠精湛,竟然叫你認出來了。」
「不是你的易容術不夠精湛,不是連瑞王都瞞過去了麼?」風逸塵安慰道:「只是我的眼睛太毒罷了。」
「罷了罷了。」林月瑤揮揮手,側頭看向風逸塵,「你怎麼來了?」
「好在我來得及時,再晚一步你就被侍衛捉住了。」風逸塵責怪的語氣中帶著擔憂,「大半夜的,你去太醫院做什麼?」
林月瑤笑道:「給太醫院院首下毒啊。」
她暼了眼風逸塵瞪圓的眼睛,補充道:「只是叫他在床上多躺幾日,死不了人的。」
「我不是關心他。」風逸塵脫口未出,「這樣危險的事情,為何讓你親自去做?」
「宮中無可用之人啊。」林月瑤跳下涼亭,轉身看向風逸塵,「況且,我自己做,總是放心一些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出來太久了,怕是會惹人生疑,我先回李貴人宮裡了。」
「李貴人……可信得過?」
「她是瑞王的生母,自然是信得過的。」
「好,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