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破皮見骨,怎算苦肉計?


  聽聞此言,南梟拉住了準備上前勸阻的徐氏,退到一邊。

  「這些日子你母親征戰在外,你在莊子上養病,採薇晨昏定省侍奉祖母,懷宴苦讀詩書意欲光耀門楣。你呢?在莊子上好吃好住,山清水秀地養著,除了一身反骨還剩什麼!」

  「還剩什麼?我不還剩下一對庶出的妹妹和弟弟嗎?想來這便是父親送給女兒回府的驚喜?」

  南聲聲忽然笑起來,笑聲聽在眾人眼中,只覺無比詭異。

  「逆女,你說說這些年本侯待你如何?你何必這樣陰陽怪氣!」

  「待我如何?」南聲聲緩緩撩起衣袖,手臂上那猙獰的道道疤宛如泣血硃砂。

  

  「母親屍骨未寒,你就急著讓外室子女登堂入室!不如現在打死我,好給他們姐弟騰位置!」

  南聲聲手臂上的傷痕,被侯府下人看得真切。

  眾人皆倒抽一口氣,姑娘的手上怎會有這麼多傷,竟比一個粗使丫頭的手還多了不少疤痕。

  只是此時侯爺已被怒意沖昏了頭腦,只想將皮鞭子往南聲聲的身上打去,哪裡看得見她露出來的手臂傷痕。

  南採薇搶先撲向侯爺。「求爹爹寬恕姐姐,姑母在天有靈,定不願見姐姐受家法……」

  此時聽到亡妻之名,侯爺不覺悲痛,反倒怒意更甚,心中竟有股暢快之感。「你給這孽障求什麼情!看鞭!」

  早有下人抬著一條長長的條凳,將南聲聲緊緊按在在板凳之上。

  「二叔,不能打!你怎麼罵她都可以,可這鞭子落下去,她就沒命了。」南霽川也攔在前面。

  「川兒,你二叔說了,這是二房的事,你別多嘴。」南梟冷哼一聲,被徐氏瞪住。

  南霽川滿眼焦急,「聲聲怎麼說也是我妹妹,兒子不能不管。」

  見南霽川那般在意自己,南聲聲心裡苦笑。

  「堂兄收起你的好吧,我不需要。」

  若真在意,此前做的那些事,又算什麼?

  南聲聲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她就那樣乖乖躺著,一雙冷眼看著廊下眾人。

  「好,你既這麼不知好歹,我便不會再多說一句。你是死是活,我不再管!」

  南霽川賭氣地退到一旁,冷眼看著那根蟒鞭。

  南採薇眼中的竊喜一閃而過,轉頭時看向南聲聲,眼中又變成擔憂之色。

  「姐姐,你快向父親認錯吧,怎可挨鞭子……」

  蟒鞭破空聲響起剎那,南聲聲的指尖刺入板凳木屑之中。

  疼,鑽心的疼。

  「堯兒住手!」老夫人不想侯爺的鞭子當真會落下去,立時大喝。

  奈何侯爺正在氣頭上,壓根聽不見老夫人的呼喊。

  「本侯今日就替夏清羽好好管教你這逆女……」

  啪!侯爺的鞭子如暴雨般落下。

  當第五道鞭痕撕裂肩頭肌膚時,南聲聲咬破了乾裂的唇。

  血珠順著長凳縫隙滴落,在青磚上洇出蜿蜒的紅線。

  她望著檐角漏下的天光,數著雲影掠過侯府屋頂琉璃瓦的次數。

  「啪!」

  蘸鹽水的蟒鞭再次捲起背上的皮肉,南聲聲的指甲在長凳上摳出五道血痕。

  「姐姐,求你認個錯,不要犟了。」南採薇的啜泣聲混著老夫人轉佛珠的聲響,像無數螞蟻啃噬著南聲聲的耳膜。

  看起來,南採薇就像那擁有慈悲心腸的可憐女菩薩,而南聲聲就是執拗不堪的犟種。

  南聲聲無暇顧及南採薇的虛情假意,只用深埋心底的意志抵抗鑽入骨肉的疼痛。。

  又一鞭抽在腰際,她悶哼一聲,突然笑起來,驚得執鞭的侯爺手腕微抖。

  侯爺就像著了魔,手上的力度不減反增。

  嘭的一聲,當第八鞭落下時,南聲聲終於看到院外大門轟然洞開。

  「住手!」

  夏舒恆腰間劍鞘出手,撞飛了侯爺手中欲又一次落下的蟒鞭。

  春水沖了進來,眼睜睜看著血水浸透南聲聲那月白的中衣。

  她撲到長凳前,顫抖的手懸在那些翻卷的皮肉上,不敢靠近撫摸。

  「姑娘不是說用苦肉計,怎麼弄得這副模樣!」春水湊到南聲聲耳邊。

  「不破皮……見骨……」南聲聲狠狠咳了幾聲,嗆出血沫,染紅的指尖死死握住春水的手,「怎算得……苦肉……」

  話音未落,南聲聲艱難抬眸看向夏舒恆,剩下的一口氣再也撐不住破碎的身軀,尾音湮滅在突如其來的眩暈中。

  「表妹!」夏舒恆目眥欲裂,看著長凳上幾乎不成人形徹底昏死的南聲聲,眼中噴出火星。

  「敢問姑父,聲聲表妹犯了什麼天大的罪過,要受這麼重的家法!」

  「舒恆?你……怎麼來了?」侯爺顯然沒料到,將軍府長房長子夏舒恆會突然出現。

  「姑父是看著聲聲沒了娘,就不顧父女之情,要將她打死嗎?」夏舒恆上前兩步,踩在那條沾了血跡的鞭子上。

  「夏公子這是說哪裡話,只不過是尋常管教孩子罷了。」老夫人和顏悅色,帶著笑臉相迎。

  「管教?」夏舒恆劍尖挑起浸鹽的鞭尾,嗅了嗅,一股異味在院中瀰漫。

  「皮鞭子沾鹽水,每一鞭刺入骨肉,猶如剝皮抽筋。如此歹毒的方式,是牢里審訊犯人才用的,侯府就是用這般方式來管教女兒?」

  「舒恆,怪只怪這逆女桀驁不馴,口無遮攔,對為父不敬也就算了,她自從回了侯府,便三番兩次對她祖母不敬。」

  侯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都是方才揮鞭時出的力氣。

  「哦?那你們倒是說說,聲聲表妹是如何對你們不敬的?」夏舒恆提著出鞘的劍,大有質問之態。

  「她……她回來不喚祖母,不請安倒茶,還處處頂撞。今日更是指著本侯的鼻子,說本侯……」

  話說到這裡,侯爺忽然止住。

  南聲聲說他的那些話,此時可不能往外說。

  「說你什麼?說姑母在南境為國征戰,你卻在皇城豢養外室?」

  「說你在姑母屍骨未寒時,就將外室子女帶回侯府?」

  「說你拿姑母的戰馬幼崽燉湯,給外室女補身?」

  「還是說你處處偏袒私生子女,卻讓嫡出的女兒委屈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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