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曾經滄海
攔住江之洲與楊清去路的,是段子騫禁衛軍首領,肖河。
只見他著常服,腰間佩刀卻並未出鞘。
而他所率之禁衛軍,距離此處尚有數十米之遙。
「江世子,你的本事遠在我肖河之上,我若與你過招不過是自尋死路,故而如今我並未以禁衛軍首領之身份相邀。」
看到對面的馬車停下,卻未見動靜,肖河再度往下說道:「但陛下求才之心昭昭,江世子為何要狠心至此?」
「你本是陛下心中十分看重之人才,如今攝政王之勢已如昨日黃花,不足為懼,正是你等大展寵圖之時,你又為何要走?」
江之洲一挑帘子,慢慢地自那車中走出,目光與肖河遙遙相對。
「身為臣子,如今正是絕好機會,如此想法,我亦曾有過。」江之洲道。
肖河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
江之洲的目光轉向遠處一片蒼茫:「但此番生活,終究非我所願。」
「世子決意至此?」肖河微微皺眉:「一意孤行至廝?」
看到江之洲未回應,肖河的言語間已染些怒意:「你瀟灑不假,但可曾想過安國侯之處境?」
「無論身為臣子亦或子女,你這番舉動皆為大逆不道!」
聽著肖河的話,江之洲突地笑了:「在你看來,大丈夫一生所求不過建功立業、光宗耀祖,但如此人生未免太過乏味無趣。」
說到此處,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道垂下的馬車帘子,好似正與一簾之隔的楊清對視。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過得快活些才好。」
肖河整個人的身上開始籠罩一層淡淡的頹然之氣,他定定地看著江之洲,輕聲道:「看來世子心意已決,那便只有以命相阻一途了。」
說完,肖河一下子就把佩劍拔了出來,劍尖,直指江之洲:「世子爺,出招罷!」
身為臣子,即便明知不敵,亦無路可退。
江之洲搖搖頭:「你這又是何必?今日我不曾見你,你也未曾看我。」
肖河長嘆一聲:「世子執意要走,你我便只有為敵一途,至死方休。」
說完,他便執劍挺身而上。
江之洲身形未動,任憑肖河那劍刺上他的前胸。
肖河見此情形,心下大駭,連連收手,卻只是攪亂一片殘影。
他收勢不及,撤招回防,肩膀處早已傳來絲絲冷意。
片刻後肖河的鼻翼間充斥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味。
他扭頭一看,江之洲的劍尖,已然挑破他的肩膀,鮮血直流。
肖河心中明白,若不是江之洲手下留情,此時他早已化為劍下亡魂。
但儘管如此,肖河還是提劍再度直撲江之洲。
看著他如此一番不要命般的打法,江之洲心頭暗嘆,卻手掌一翻,將一物握在手中。
他仰頭對著肖河道:「我志不在朝堂,強留不住,你我共事一場,也算緣分,不必再追。」
說著,江之洲便將手中之物往地上猛地一擲。
頓時,肖河跟前便騰起一道黃色煙霧,嗆得他眼淚直流。
身後禁衛軍想要上前相助,皆被這煙霧所擋。
半柱香後,煙霧俱散,江之洲與所乘馬車,不知所蹤。
肖河站在原地出神,良久,他才舉手一揮,身後的禁衛軍悄然跟進,與他一道,往皇宮所在方向而去。
對於此番結果,肖河早就心中有數。
他再度回首那條如今已空無一人的路,心中暗道:「願餘生,如你所願。」
……
江之洲所扔之物,乃是當初他偶然所得之煙丸,沾者定當涕淚不止,行動受阻,且其味極沖,頗令人頭疼。
這煙丸雖然阻了肖河,但也使得車中所坐之楊清身體突發異狀,想來是受煙丸之氣味所致。
「眼下我們便只有快速出城一途,不然留在城中將處處受困。」
江之洲心裡清楚,段子騫派出肖河,可見對他還念一絲舊情,但也僅限於如此了。
如今肖河敗走,這往後段子騫對他,再無半點溫情。
若他們還在城中耽擱,不知段子騫又將如何相待於他。
楊清人雖不適,但江之洲與不二交談之事,他卻聽得分明,苦於身體受限,無法言語。
不二與江之洲看著楊清神智未清,心中焦慮愈甚。
「江少爺,如今你我有關牒在手,出城自會順利些。」不二道。
江之洲卻是搖頭道:「未必,你我三人 怕是被宮裡的那位給盯死了,無論你我想出何種計策,他都能一一化之。」
言下之意,這齣城之路,漫漫。
不二先是沉默不語,良久突地眼睛一眯。
江之洲看著他,恍惚又一個楊清。
果然有其主便有其仆。
「既然北涼天子如今已是想好了各種應對之策,以防你我逃出城去,眼下無論你我作何裝扮,都無法掩去自身行蹤。」
江之洲道:「不錯。」
「與其如此浪費時間,不若直接衝出去。」
江之洲將不二的話放心頭翻滾了幾圈,眉眼間多了幾分笑意:「此舉甚妙!」
不二的意思是趁著段子騫尚未將那大網鋪開之時,他們並強行離開皇城。
如此冒險之舉,若是換作平常,江之洲定然不允。
但眼下情勢特殊,段子騫那頭自然也在防著他們施以各計逃生。
經此考量,不二不由得想到若是楊清此時清醒,會作何選擇。
而他所提之事,的確與楊清所想不謀而合,只不過他如今無法言語。
「既然江少爺亦無他意,便按此法行事。」不二說完,將手中韁繩再度握了握:「你且顧好少爺,我這便衝去城去。」
不二與江之洲所料不差,段子騫如今被宮中諸事所牽絆,尚未來得及派出人手全力追查。
且他自認江之洲因急於離城,定然會走旁門左道。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江之洲竟會如此直接了當。
等到段子騫接到京兆尹急報之時,江之洲與不二帶著楊清,早已離皇城數里之遙。
出城後,江之洲便與不二棄陸路而走水路,沿離江而下,直奔樊城。
因為這半路上,楊清醒了一回,得知眼下他們三人的處境後,他略略思索,竟是選了一個特別之處。
既然如此,他們一行三人,便直奔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