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質詢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方才不是你說無從解釋的嗎?」南老夫人的胸膛被氣得不住上下起伏。
「無中生有的事讓孫女如何解釋?」南嘉魚一臉無辜。
「那你想說什麼?提前告訴你,老身可不吃痛哭流涕那一套!余氏,就是你的前車之鑑!」
南老夫人冷冷地盯著她。
「孫女省得。」南嘉魚大大方方地站起,踱步到南准登的身邊:
「南管事記性這麼好,可還記得前段時日,問我要過些什麼?」
她問這個做什麼?
南准登納罕,但左思右想也覺得不會有什麼紕漏、還能在南老夫人面前展現一波,遂答道:
「自然記得。有儲具類黃花梨木櫃、鐵皮密封罐和樟木匣,稱量類的官造天平、戥子、標準銀錠模具,安防類的三簧轉心鎖、墨斗封條、鐵葉柵欄門……最後是日常耗材類的細麻布、桐油、石灰粉和樟腦丸——」
南准登驀地臉色煞白。
南嘉魚心下冷笑:這下反應過來了?
沒等他繼續給自己找補,南嘉魚忽然說道:
「今年家中沒添置什麼木質的家具櫥櫃,可石灰粉和樟腦丸這種防潮防蛀的東西倒是多添置了各一箱。我瞧著,倒是恢復成了把古籍借出去那一年的使用量……」
「這、這是因為……」南准登額上簌簌地往下落冷汗……
「哦對了——」南嘉魚朝寧老夫人調轉槍頭:
「我前些時日理帳,發現三年前大伯父已經出錢大修過一次祠堂,理論上來說再次修繕是用不了那許多銀錢,所以統共才給了堂祖母您一千兩,堂祖母您說是不是呢?」
「堂祖母和堂伯父之間,從血親關係上來說自是更近,不服我這小輩憑空調度也自是理所應當;」
「可我不懂,祖母年事已高,近段時日身體又不佳,你們有什麼怨懟直接朝我來我也受得住,何苦再去惹得祖母操心受累呢?」
南嘉魚抽出帕子,捂住臉嚶嚶哭泣,實則帕子下的臉古井無波:
裝可憐、潑髒水?誰又不會呢!
此時的南老夫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好啊,原來都盯上這塊「管家」的肥肉,族中的窮酸貨們都敢爬到嫡支的頭上了。
簡直是欺人太甚!
南老夫人直接怒極反笑。她靠著引枕低低笑著,聲音低沉如噪鵑,聽著倒叫人心底發涼、不寒而慄!
寧老夫人和南准登面上發苦:誰能想到南嘉魚這幾日的工夫,居然把這三年來的帳都看完了!
他們真是百密一疏!
他們二人張口結舌地解釋著:「老、老夫人,您聽我解釋!」
「我想起來、想起來了,那批古籍是收回來了!是族中一個面生的小子,他不懂規矩,沒先去二小姐那入帳;因著正趕上吃飯,我便留他吃飯,倒把古籍的事拋之腦後了……」
「而且那日老爺和族中一塊來要錢,一個兩千一個一千,是我記混了,把給老爺的兩千安在族中頭上了……」
寧老夫人也趕忙七嘴八舌地解釋著:「是的是的,原是老身老眼昏花、記性不佳,忘了二小姐是統共只給了一千兩的,不是但修繕費用……」
「是嗎?」南老夫人冷嗤一聲:「剛才不還都是信誓旦旦的『絕不會記錯』嗎?怎麼轉瞬間,都成了馬大哈!」
「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今兒這事,到底是誰的主意?」南老夫人怒不可遏地將茶盞擲在兩人的腳底,「說不出,兩個便都回家種地去吧!」
南嘉魚從兩人身上逡巡一圈:嘖嘖嘖~真是作繭自縛啊!
不過她也想知道,兩害相權取其輕,究竟是宗族的油水大,還是銀庫的油水多呢?
……
寧老夫人和南准登對視一眼,最終南准登死死咬唇,將頭磕到青石磚上:「老夫人,是我豬油蒙了心,記恨二小姐……」
南老夫人冷冷地揮揮手,就有人堵著南准登的嘴、解下他的鑰匙,將他像一隻死狗般拖了下去:
「囑咐他兒子、媳婦來接吧!有生之年,別想再踏進南府的門!」
她哀嘆一聲,把南嘉魚叫到她的身邊,擦了擦眼角:「嘉魚,祖母終歸也是年紀大了,你……可有怪祖母?」
南嘉魚自然是連道不敢。
「祖母終歸是年紀大了,耳根子軟了,可祖母就算偶爾糊塗些,也知道亡羊補牢的道理……」
她接過下人遞給她從南准登身上搜出來的鑰匙,塞到南嘉魚的懷中——
「祖母~」南嘉魚也是滿臉感動:「您放心,嘉魚定不負您所託,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
……
出松鶴堂的時候,南嘉魚接過丫鬟遞來的手爐,笑著送了寧老夫人一段路。
只不過前者言笑晏晏,後者面色鐵青。
「堂祖母,咱們,來日方長~」南嘉魚天真地朝她歪了歪頭。
寧老夫人身上一震,差點摔個趔趄,跟逃似的飛快走了。
***
不過幾日,南嘉魚將銀庫的東西梳籠完畢,面色十分的難看。
怎麼會這樣——
她的東西不算,父母親的賞賜和遺物,還對不上帳;
再加之邦彥的事……
看樣子,她十分有必要去看看余氏了。
南嘉魚隻身來到南府西北角、那個常年不見陽光的小院,看著外頭托盤上帶著豁口的破碗盛著從屋檐上滴下的雪水,旁邊是一兩個干硬發霉的饅頭——
她垂下眼,咎由自取。
守門的婆子惶恐地給她開開門後,就被南嘉魚揮退了。
南嘉魚瞧著縮在角落裡頭髮散亂、面容憔悴、如同瘋婦一般的余氏,心中無半分喜悅。
余氏受再多的罪又如何?她的父母已經永遠的回不來了……
南嘉魚施施然坐在余氏的對面,沒想到余氏率先張口:
「怎麼,來殺我的?」聲音嘶啞乾裂,像是許久沒喝水的樣子。
快了,只等余氏說出她想要的答案,她自然會拿著余氏的鮮血祭奠她母親——
「暫時沒有這個打算。」南嘉魚瞧了瞧鞋尖:「大伯的遺物有很多和庫里的對不上,帳冊上也沒有出處。是南准登自己膽大包天給賣了,還是你私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