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知曉


  「南准登是南懷義的人,你竟連他都拉下馬來了?」余氏滿臉的不可置信。

  「回答我的問題。」南嘉魚不置可否,神色冷漠。

  余氏盯了她好久,驀地發出大聲的桀桀怪笑:

  「哈哈哈哈!原來你也不是手腳老實的東西~你爹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那些東西,大多都被他拿去打點上峰了……你想要回來,門都沒有!」

  「你不老實,」南嘉魚掀了掀眼皮:「迎來送往的東西都有登記造冊,而我問的,是那些憑空消失的。」

  

  「你怎麼知道原先該有哪些的?」

  「我再說最後一遍,回答我的問題——」南嘉魚冷冷地下了最後通牒。

  「張狂的小賤人,稍得志幾分便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是不是?我告訴你……」

  「南伊湄。」南嘉魚吐出幾個字,余氏的污言穢語霎時戛然而止,而後就跟瘋了一般朝南嘉魚撲來,卻被拴在腳上的鎖鏈困住,只能在原地瘋狂地掙扎捶罵——

  「你要做什麼?你有什麼便沖我來,憑什麼拿人子女做威脅?南嘉魚,你這麼做不覺得喪良心嗎?」

  呵!南嘉魚都沒忍住笑出聲來:余氏有什麼資格說她喪良心?

  是誰害了母親和她?

  是誰在她們死後還踐踏著她們的尊嚴?

  是誰不僅不義而富且貴,還讓諸多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如今輪到自己,這便受不住了?

  南嘉魚懶得再和余氏掰扯,轉身便走,卻在臨出門時被余氏叫住——

  「等等,我說……」余氏面如死灰:「沒登記在冊的那些,讓我拿著給我哥哥捐了個皇商;約莫還有些,被湄兒拿著送給她夫婿了……」

  「呵,一個補貼娘家,一個倒貼婆家,你們母女真是好樣的!」南嘉魚被氣得咬牙切齒,渾身忍不住地哆嗦。

  好好好,喜歡倒貼給旁人鋪路是吧?那便看看她會怎麼掀了那些路,一點點把失去的東西奪回來!

  「還有一樁事,」南嘉魚有些疲憊地按了按眉心:「你知道,那外室曾經身懷有孕的事嗎?」

  「知道了又能怎樣?那老虔婆把他的孫子看得比眼珠子還寶貴,不管是那個南邦彥還是那外室肚裡的雜種,她都不讓我染指分毫;」

  「不過也真是蒼天有眼,這倆人差不多同時生產,竟只活了一個,我寧願是南邦彥,也不願讓那賤人的外室子壓我一頭……」

  說著,余氏又開始神色癲狂地痛罵南懷義和南老夫人是如何無情無義與鐵石心腸;

  南嘉魚瞧著余氏也不知道什麼的模樣,正怏怏地打算離去,忽聽余氏冒出一句——

  「不過你問的這兩件事,倒讓我想起一個東西來……在我那個短命的大嫂難產死後,我收拾她的東西發現一本手札,裡面全是說她孩子的事。那東西不值錢,伊湄就當做笑話一樣送給她夫婿看了,哈哈哈哈……」

  南嘉魚看著余氏張張合合的嘴,忽然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的心霎時被一陣奇異的冷靜和滔天的怒火同時攻陷:一會怒火舔舐著她的心,讓她撕心裂肺的難受;一會冷靜如海水拍過,打得她透體冰寒。

  她的心,就在極熱中炙烤、在寒涼中焦黑生煙,直至枯萎凋零……

  南嘉魚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怎麼出的院子,她走在花園裡人跡罕至的小徑上踉蹌幾步,便狠狠地摔倒在地;

  她看著眼前變得逐漸模糊的視線,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了進去,從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爹、娘……」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天色擦黑,南嘉魚的鞋襪和裙擺都被未化盡的殘雪沾濕、一片冰涼;

  她摸了摸寒濕一片的臉,眼中儘是化不開的冰霜:余氏,現在還不能死;起碼死對她來說,真是太便宜了。

  她活著,日後說不定還能派上什麼用場……

  ***

  除夕那天,一家人少見地圍著桌子聚在正廳——

  「什麼,你是說留著余氏?」南懷義放下筷子。

  本來南懷義還對南嘉魚處理南准登的事耿耿於懷,但瞧見她將府中治理得井井有條,銀錢也照給、甚至大方不少,便也就不說什麼了;

  他看著將年夜飯準備得萬分妥帖的南嘉魚,很難對她生起氣來。

  南嘉魚沒理她,對上南老夫人同樣疑問的視線:

  「祖母,姐姐的肚子也瞞不住了;段家沒扛住已經來信,年後就要議親。這時若夫人『過世』,還得考慮守孝的事……」

  也對。南老夫人心思:反正那余氏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了,就讓她多活幾日——

  「給余氏送過尊菩薩雕像去,讓她日日在佛前念經,懺悔自己的罪孽。懷義,這事便這麼定了。」

  南老夫人看見余氏的口供,直念了好幾日的阿彌陀佛……她蛇蠍心腸的婦人,真不怕天打雷劈!

  本該熱鬧的除夕,南家卻如墳場般死寂,幾人各懷心思地吃完飯就走了;

  她原先是也給邦彥準備了新年禮物的,但瞧見席間他遠遠躲避自己的模樣,南嘉魚只覺悵然若失。

  那套文房四寶,就這麼一直躺在盒子裡,吃完飯也沒送出去……

  南嘉魚回了自己的院子,看著案頭的文山會海,先選擇拆開了壓在最下頭的一封信:

  那是燕綏前兩天給她送來的,是回春堂的方伯送到的她給方伯留下的地址——也就是燕綏那裡;

  燕綏那日心情看樣子還不錯,都沒有因為給她跑腿而抱怨~

  這信和段家的書信是同一日送到的,她覺得不會是什麼重要的事便沒拆。

  她這段時日,正在慢慢地把雙親的產業給買回來,兼之給養濟院捐了點銀錢,而買回來的第一家,自然便是回春堂。

  她展開信,一點點地讀完,眉目不由地舒展開來,一顆心也只覺浸在溫泉里一般,暖洋洋的~

  方伯在信上說:回春堂現在正準備重新開張的事,她既然把事情全權交給他打理,那他便不會辜負主家所託,定會全力以赴;

  另外還給她拜了個早年,希望她萬事順遂、平安喜樂。

  信里夾著個積香寺求來的護身符,附在一個中藥香囊上,木香、青桔的味道濃郁,應該是用來理氣解郁的……

  「你傻笑什麼?」男子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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