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除夕,贈禮
南嘉魚對總是不請自來的燕綏視而不見——
「指揮使大人最近約莫是很閒?」怎麼總是來她這串門?
她合上手中的信箋。
燕綏默了默:「今日是除夕。」
南嘉魚看了看闔府喜慶的裝飾,又打量了一番冷得像冰窖的臥室,自嘲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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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還差點忘了,某種程度上,燕綏也和她一樣是孤家寡人;
如果放在三年前,她還得叫燕綏一聲「燕世子」呢~
只不過她是家破人亡,而燕綏是有家不能回……
當真是「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儘是他鄉之客。不如索性燕指揮使便留下,咱倆也算湊在一處、吃個年夜飯如何?」
南嘉魚一掃胸中不快,揚起笑臉對燕綏發出邀請——
想必最不願意看見她總是沉湎於悲痛的人,就是父母了吧?
既是過年,那便開開心心的!
她瞧著燕綏那從善如流的模樣,便把候在外頭的丫鬟叫來,讓她跟大廚房說拿兩個菜過來,待菜上齊後,她就可以回家和老子娘一起過年了,不用守在這了。
小丫鬟自然千恩萬謝。
她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團圓了,又何苦再為難個小丫鬟呢?
南嘉魚把燕綏請上桌,給他倒茶。
「哦對了,燕指揮使,桌子有個盒子,這是我……」
「你給我的新年禮物?」燕綏眼中放出極盛的星芒,立時就拿起了盒子。
這是我想托你拿給李大亮他孫子的……
南嘉魚看見歡喜得跟個三五歲孩子似的燕綏,緊緊地把唇抿到一起——
她一開始想著,既然送不到邦彥手裡,送給真正需要它的人手裡也不錯~可誰承想燕綏會錯了意……
燕綏瞧著燈下的美人不好意思地抿著櫻唇、把頭別到一旁的樣子,會心一笑:
算她有良心,也不算辜負他給她備禮的心~
「喏,」燕綏從懷中掏出幾張契書,「禮尚往來,本指揮使向來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他看著南嘉魚接過、隨著一張張翻看,她的整張臉越發容光四射、不可逼視。
他不自然地挪開眼睛:「我瞧著你似是蠻喜歡當管家婆的……好話,不是賴話!」
「我便把余氏那蠢貨賤賣出去的南家從前的一些鋪子給你收回來了;好好打理,生意興隆不是難事……」
「不用有心理負擔!那鋪子本來就瀕臨破產,沒花幾個錢的。」
燕綏瞧著南嘉魚只保持一個姿勢久久不動,心下閃過一絲慌亂——不是吧,不喜歡?
可旋即南嘉魚便矮下身,朝著他的方向盈盈一拜,聲音幽咽:「謝燕指揮使!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瞧——就知道她喜歡!
燕綏剛想再說兩句什麼「這有什麼?」的話,就看見抬起臉來的南嘉魚,眼中似有瑩瑩淚光……
他瞬間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是一種脆弱,一種毫不掩飾的脆弱……
燕綏不知為何有些慌亂,他七手八腳地拆著手裡的盒子:「我瞧瞧你準備了什麼……」
盒子不大,一會就見了底,燕綏翻看的動作很快就慢了下來——
燕綏擰緊了眉:送文房四寶勸學的道理他都懂,可南嘉魚送出的東西都太令人迷惑了!
硯台的背面為何要刻著「小子勉之」?墨錠上怎麼都繪製的是「二十四孝圖」?蘇繡的詩帕上緣何繡的是「青春須早為」?
最最奇怪的是,明明是十分別出心裁的紫檀筆盒,裡頭用的活字隔斷,為什麼是《千字文》!
這是什麼意思?是把他當小孩子還是覺得他肚裡墨水太少?
……
南嘉魚瞧著燕綏僵在唇角的笑,心下也是十分不忍;她自認欠了燕綏個人情,此時也只能幹巴巴地找補著:
「那、那什麼,我沒想到燕指揮使會給出如此重禮,我送出的實在是不夠瞧的……」
「二小姐,飯菜好啦!」
聽到丫鬟的喊聲,正搜刮肚腸的南嘉魚無異於聽到天籟,趕忙出門去迎——
等到南嘉魚忙前忙後地把碗碟在燕綏眼前擺開,燕綏又成了往常那副「喜怒不辨」的模樣,他雙臂環胸,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
「宮保雞丁、蝦餃、佛跳牆……南二小姐你吃得挺雜啊?怎麼淨是些京城裡達官貴人們不常吃的東西?」
她在北方住的時日短,自然是吃不慣北方的飲食的。
南嘉魚沒理會燕綏的陰陽怪氣,她先給對方滿上一杯酒,然後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燕指揮使……」
「叫我燕綏。」
南嘉魚一愣,接著說:「好,燕綏,這一杯我先敬您!我……有很多東西,都說不出來,可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凡是過往,皆為序章;心之所向,素履以往。希望你、我不管懷揣著怎樣的期許,在新元肇啟,時歲盛新!」
「願你我雲程發軔,來日、方長——」
南嘉魚仰頭,重重地灌下一杯酒。
燕綏看著滿滿當當的酒杯,沒忍住會心一笑:「好,那便,來日方長!」
他仰頭一飲,落拓恣意地飲下杯中酒!
***
南嘉魚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睡在床上。難道是燕綏把她給抱上去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南嘉魚就鬧了個大紅臉——她到底喝了多少啊?
因著是大年初一,南懷義和南老夫人二人不免要拜年應酬,這種場合她一個庶女不適合出現,她也樂得圖個自在……
可聽到段家來了、還指明要見她這個「當家人」的時候,南嘉魚還是怔了怔:
見她?南嘉魚?
其實說起來,她和那段家的段盈豐、也就是南伊湄的未婚夫,還算是舊相識呢~
不過照余氏所說,她父母的很多東西都在段盈豐那,她早晚得會會這個段盈豐。
想通了這個關節,南嘉魚就讓丫鬟引著她去會客的前廳,果不其然在前廳,除了南老夫人,還瞧見一個男子的身影——
男子瞧見她入內,大冷的天搖著摺扇朝她施了個禮:「嘉魚妹妹,好久不見!」
單看段盈豐形容外貌,也算得上一表人才;不過他面相陰柔、人又柴瘦,看著倒有厚重的脂粉氣。
但此人最大的毛病,明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