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賤自有天收


  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醫生在門外問道:「傅先生,您現在有時間嗎?」

  傅驚鴻把夏知曉的手放回被子裡,又看了一眼她紅潤的睡顏,這才放輕腳步離開病房。

  沒發現身後的人已經睜開眼,靜靜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細心把門關好,走到十幾米處的走廊上,傅驚鴻這才開口:「什麼事,曉曉的身體怎麼了?」

  正欲回答的醫生聞言停頓片刻,對傅驚鴻示意手上的檢查報告,「是有關林女士的最新結果出來了,她的腦部……」

  眉心煩躁擰起,從昨夜的變故到現在都沒好好休息,傅驚鴻也有些疲憊。

  他抬手打斷,「這些先不談,你只告訴我林疏桐到底是真失憶還是在做戲?」

  「這還要等待心理科的進一步診斷,林女士目前需要多休息,最好是三天後再引入心理治療……」

  手機響起一聲信息提示,傅驚鴻目光掃過,是最新項目的研發出了問題,要他馬上過去一趟。

  他神色一變,留下句「有結果再找我」就匆匆離開。

  醫生看著報告中並未消減、甚至還有擴大趨勢的淤血範圍,嘆了口氣。

  ……

  「所以,我暫時死不了?」聽完醫生的講解,林疏桐倒算得上平靜。

  「血塊位置不好,手術的風險太大了,目前還是建議保守治療,等待身體自我吸收最好。」醫生如實以告。

  林疏桐點點頭,沉思片刻轉而說道:「之前提過的心理治療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我希望能儘快搞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她已經確認過現在的時間,與記憶中相差九年,醫生說她是大腦被撞擊導致的記憶缺失。

  可在林疏桐看來,她就像是突然來到了九年後的平行世界,一切都那麼陌生且不真實。

  身體是陌生的,周圍的人和事是陌生的,整個「九年後林疏桐的世界」就像是一個遲遲醒不過來的噩夢。

  看出林疏桐的堅持,醫生只能點頭,「可以安排,但你最好在這期間注意休息,不要給身體帶來太大負擔。」

  林疏桐露出醒來以後第一個微笑,「我會的。」

  看了眼白大褂上的銘牌,「謝謝你,喬醫生。」

  笑容牽動了臉上的傷,有點疼。

  林疏桐不太在意,她更在乎這個陌生世界裡目前接收到的為數不多的善意。

  她現在孤立無援,需要一切可以得到的幫助。

  喬醫生走了,護士進來給她換藥。

  說不好是業務生疏還是故意,護士動作間帶著外行人都能感覺到的魯莽敷衍。

  頭還有些昏沉,現在情況未明,林疏桐也精力不濟,索性不想多事。

  見她沒什麼反應,護士稍稍提起的心放下,她輕蔑地撇撇嘴,力氣更加沒有輕重。

  不知道被護士按到哪裡,一瞬間像是有尖銳的鐵釺刺進大腦深處,林疏桐眼前一黑。

  「嘶——」她沒忍住輕呼一聲。

  也許是由於從小到大的經歷,林疏桐一向很能忍痛,她知道自己背後沒有可以依靠的人。

  能讓她忍不住叫出聲,這一瞬的痛苦可想而知。

  護士卻不以為意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嘴裡涼涼道:「真嬌氣,裝什麼裝。」

  「啪!」下一刻護士的手被狠狠打落。

  林疏桐冷淡地放下手,閉眼等待這波痛楚過去。

  她可以不管護士態度是否敷衍,但底線是不能影響到她的傷。

  畢竟現在的情況下如果再被身體拖後腿,那她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魚肉。

  「啊——」護士捂住被打得紅了一塊的手背,尖叫出聲。

  「你怎麼打人啊!」她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本以為林疏桐是個軟柿子,沒想到她居然敢打人。

  怒氣上涌,護士氣急敗壞道:「我看網上說的都是真的,你就是心思陰暗,嫉妒人家傅總和妻子恩恩愛愛。」

  「沒想到害傅夫人不成自己反倒遭報應墜樓了吧,老天怎麼不再開開眼,居然讓你這種人有機會醒過來。」

  「事到如今,你怎麼還好意思和傅夫人住在一個醫院裡?」護士指著林疏桐的鼻子,見女人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不由氣到咬牙。

  別以為她不知道,傅總可是親手扇了這女人一巴掌。

  估計是礙於風度才沒做得更過分,她一個加害者有什麼可硬氣的?

  VIP單人病房區很安靜,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

  可只要是人就有八卦之心,誰又能免俗呢。

  網上的瓜大家或多或少都吃了,如今主人公之一就在身邊,還鬧出了動靜。

  有好奇心重的悄悄靠過來,探頭張望。

  就見病床上的女人臉色雖然蒼白,可與氣到跳腳的護士不同,她還能安安穩穩靠在枕頭上。

  林疏桐語氣意味不明,「傅夫人……你是說夏知曉?」

  「不知道現在還流不流行這句話了,」她看起來半點沒被氣到,反而不驕不躁地回應,「叫人賤自有天收。」

  女人很有教養地溫聲反問護士:「那你說老天既然不收我,是不是意味著……」

  她輕輕笑了一下,眼裡有冷色一閃而過:「真正的「賤人」,不是我呢?」

  門外的人倒抽口氣——

  乖乖……不說別的,單論心理素質這女人就不是一般角色啊!

  默默退回自己的房間,他按捺不住滿心激動第一時間摸到網上,把剛才所見所聞跟大家分享。

  輿論這下徹底炸了鍋。

  「她什麼意思?哦,她不是賤人,怎麼,難道人家傅夫人就是了?」

  「這不會是今年受害者有罪論的最新版本吧,姓林的女人難道以為她很幽默嗎?」

  「必須讓她付出代價,就算傅夫人沒出事,也不意味她的罪行可以一筆勾銷!@海城調查組,這事你們管不管?」

  ……

  茶室里清香裊裊。

  只有撥動念珠的「咔噠」聲偶爾響起。

  有人恭敬呈上來黑檀木雕花托盤,裡面是U盤和一枚明顯屬於女人的婚戒。

  坐著的人伸出手,卻略過U盤轉而按住那枚小小的銀色婚戒。

  來人低著頭回話:「爺,昨晚從頭到尾的經過都錄下來了,戒指是在現場找到的,就一起帶回來了。」

  戒指被撥弄得「骨碌碌」打轉,滾了一圈最後又落回滑潤如玉的黑檀木上。

  打眼望去,漆黑深沉的檀木竟襯得那抹銀光有些脆弱。

  手指再次按住戒指,像是在逗弄被黏在網上的可憐獵物。

  「怎麼說也算是救了你一命,我收個利息……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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