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妃,他捨不得


  家宴散,夕陽升。

  午門外,七王府的馬車晃晃悠悠駛過,留下散不盡的酒香。

  「仲景不過是個草包,王妃何必同他喝這麼多。」

  仲深坐在軟塌邊,心疼地看著眼神迷離的竹雨,用勺子一點一點地給她餵醒酒湯。

  「不喝這個,我沒醉。」竹雨推開勺子,隨意扯了扯領口,讓風吹進過於燥熱的胸口:「沒必要因為這些小事給小人留下把柄。」

  「父皇一向疼愛孫子,免不了要愛屋及烏,向著他那個沒用的爹一些。到時候他去御前告我刁狀,說我這個弟妹不敬兄長。」

  竹雨搖了搖頭,嘆道:「想想都煩死人了。」

  「呵,什麼疼孫子。」仲深冷笑一聲,放下湯碗,嗤道:「那就是他兒子。」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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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雨猛地從軟塌上坐起來,眼神都清明了幾分:

  「你說清楚,誰是誰的兒子?」

  「慢點,馬車顛簸,你躺好我再說。」仲深將竹雨按回去,又坐到她身旁,抱著她的肩膀讓她躺在自己懷裡。

  「仲御之,是我父皇的孩子。」

  竹雨清楚地聽到,自己腦中的弦「嗡」的一聲繃緊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年中秋家宴,我父皇特別高興,多飲了幾杯酒,喝醉了。」

  竹雨點點頭。仲深說的,就是言皇為她和太子指婚的那場中秋宴。

  「我以為父皇喝醉了酒就回去了,所以一個人跑了出來,路過禮廳後殿的時候看到了貼身服侍父皇的幾個內官。」

  「父皇向來謹慎,哪怕醉酒也不會輕易宿在盤龍宮之外的地方,以防刺客暗殺。我覺得很是蹊蹺,就躲在暗處看了一會。」

  「之後就聽到後殿裡有吵鬧的聲音,直到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從殿裡衝出來。」

  仲深不懂,為什麼上一刻竹雨還在和他分享竹雪偷人的八卦,下一刻他們就到了姦夫淫婦的房頂看活春宮了。

  「你看!我說吧!她竟然和六皇子私通!」

  「……」

  竹雨見仲深一臉尷尬,她自己也後自後覺地咳了幾下,裝模作樣地轉過頭,看遠處天邊早已散去的晚霞。

  仲深沒有戳穿竹雨遲來的羞澀,只是靜靜看著她,看月光一點一點籠上她緋紅的面頰。

  「王妃很擅長捉姦?」

  仲深突然開口,本是玩笑的語氣,竹雨卻怔了很久。

  「不擅長,很不擅長。」

  她是真的很不擅長,以至於到生產那天,她才知道仲離愛的一直不是她,而是竹雪。

  仲深聽出她的低落,糾結了很久,還是問了出口:「王妃是……捨不得他嗎?」

  竹雨笑了。

  「為什麼捨不得,本來就是他對不起我,我巴不得離他遠遠的才好。」

  她早就不愛仲離了,也不關心他到底愛誰。

  她只是沒法原諒當初的自己。

  為了一段不值的感情和根本不愛自己的人付出一切,害死了自己在乎的所有人。

  太愚蠢了。

  仲深沒讀出竹雨的不甘和懊悔,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她死在自己懷裡的樣子。

  「好,這樣就好,王妃要離他遠點就好。」

  「或者他死了最好。」

  竹雨還沒來得及回答,房內忽傳出一陣過於高亢的呻吟。

  他們兩人同時別過頭去,雙雙紅了臉。

  「咳,你這麼恨仲離,你們可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過節?」

  仲深聞言,深深看了竹雨一眼,並沒有說話。

  就在竹雨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仲深低聲說了個字。

  「有。」

  「嗯?是……什麼過節?」竹雨小心追問。

  「殺妻之仇。」

  夜行衣的下擺忽然被擰緊,竹雨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驟然變得冰冷,冷的讓人難受。

  「你有過……妻子?」竹雨開了口,又突兀地乾笑了幾聲:「呵呵,怎麼可能,七王爺娶妻整個大言都會知道。何況王爺今年剛剛十八,若是之前有妻子,那未免也成親太早了。」

  心口沒來由的酸楚,竹雨深呼吸了好幾次,想將這種奇怪的感覺壓回去。

  「嗯,娶親時整個大言都知道。」

  仲深沒頭沒尾地回了一句,讓竹雨本就混亂的腦子更加混亂。

  他看著竹雨茫然無措的眼睛,伸出手掌蓋住,又低下頭輕輕吻了她一下。

  「他們結束了,王妃還要在這看嗎?」

  阻擋光亮的手掌拿開,竹雨順著仲深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趁著夜色溜出東宮的六皇子。

  竹雨望著遠處黑暗裡搖搖晃晃的背影,喃喃道:

  「六皇子竟是個瘸子?」

  「嗯,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是後天被人打折的。」

  「誰敢打折皇子的腳?」竹雨想不通。

  仲深聳了聳肩:「不知道,我當年太小了。」

  六皇子仲禮一直是言皇幾個皇子裡存在感最低的,沒什麼人記得,出了事自然也沒什麼人願意管,仲深對這個哥哥的記憶也很少,就算後來他帶兵殺回言都,也沒有看到六皇子的屍身。

  不管他是逃了,還是早就讓人害死了,都不重要。

  一個瘸腿體弱,毫無背景的皇子,誰會在乎。

  竹雨沒說話。

  恍惚間,她借著月光,看到身形搖晃著的太子仲離走進了竹雪的房間。

  房內傳出交談嬉鬧的聲音,竹雨沒興趣看兩個人渣談情,她扯了扯仲深的衣角,小聲說道:

  「走吧,該回去了。」

  仲深沒動,而是抬手捏住了她的臉頰。

  月光為竹雨白皙的皮膚添了暖意,黑夜模糊了她的稜角,顯出往日不曾見過的溫柔。

  仲深用指腹輕輕摩挲的竹雨的唇珠,極具暗示意味地按了按。

  房內又傳來情色的聲響,讓房頂本就不純情的氣氛更加曖昧。

  竹雨盯著仲深的眸子,感受到了延遲太久的醉意。

  在仲深又一次摸過她的唇珠時,她突然張開嘴,含住了他的拇指。

  過分溫暖的唇舌刮過指腹,仲深的心跳停了。

  竹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也許她真的喝了太多的酒,不過醉得更厲害的好像是仲深,他喘著很重的粗氣撲到竹雨身上,熱烈地吻著她的嘴唇,脖頸,臉頰,甚至是手指。

  「別……別在這裡……」

  仲深大發慈悲地放開竹雨,讓她呼吸了一會,又恍若未聞地再次壓了上去。

  夜行衣很緊,竹雨躺在瓦片上很不舒服,早秋的夜也有點冷,她還沒有說愛他,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最好的。

  但仲深沒法說服自己停下。

  一次死,又一次生,沒人知道仲深為這一刻等了多久。

  啪——

  房內突然傳來清脆的巴掌聲,太子暴怒的聲音隨之而來:

  「這是什麼!你竟然敢在孤的面前用胡國那些腌臢貨的東西!」

  仲深停了下來,無奈地笑了。

  果然,不是這次,還要再慢一點,還要等等。

  他十分君子地將竹雨散落大半的衣物穿回去,整理好,又溫柔地將失神的她吻醒。

  「怎麼了...」竹雨睜開眼,迷離看著仲深。

  他又親了那顆藏在眼尾的小痣,輕聲道:「太子打了竹雪。」

  「打了她?為什麼?」

  他明明那麼愛她。

  仲深示意竹雨往下看。

  寢殿的房門打開,仲離暴躁地扔出一盒首飾,幾匹布料。

  竹雨認出,這都是胡國的款式。

  「說!這都是誰給你的!」仲離眼中冒著火。

  他在大婚喜宴上被胡國人當面羞辱,言皇本就愈發覺得他不堪大用,今日之後更是要對他失望透頂

  可他幾乎丟了一切娶回來的女人,竟然還敢大搖大擺地用著別人送來羞辱他的胡國特產!

  「吃裡扒外的賠錢貨!幾個首飾就讓你挪不開眼睛了?你可也是我大言貴女?!」

  竹雪又被打了一巴掌,雙頰高高腫起,哭得撕心裂肺。

  「這是……這是七王府送來的啊,他們也沒說這是什麼,殿下,離哥哥!妾身怎麼知道胡國的東西長什麼樣啊!」

  「竹雨……」

  太子攥緊了拳,一腳踢開竹雪。

  「沒見識的東西,你若有你姐姐一半,孤還至於淪落至此!?」

  「王妃,你不要他了,他好像更捨不得你了。」

  仲深依舊靠在竹雨身上,邊說邊對著她的耳廓吹氣。

  竹雨看著歇斯底里的兩個人渣,輕蔑地笑了一下,轉過身,不甘示弱地勾了仲深的下巴:

  「那就讓他在最捨不得的我時候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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