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竹一，竟是養子
一刻後，晨陽夕暉走出軍帳，打著手勢告訴在帳外互相瞪著的兩個人：
王妃換好衣服了，你們可以進去了。
最先擠進來的是仲深，後面緊跟著差了一步的竹一，兩個過分高大的男人險些把帳門擠塌。
「你出去。」
竹雨對仲深打了個手勢，面無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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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仲深著急地叫了竹雨一聲，隨後意識到這是在軍營，他深吸一口氣，又磕磕絆絆地補了一句：「末將……末將擔心萬一王妃身體突發不適無人即使照料，末將……不能出去。」
仲深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可以說是低不可聞。
他像一隻快要被主人拋棄的大狗，是那種會在主人解開項圈，冷酷地轉身離開之前，使出回身解數求主人回心轉意的大狗。
竹雨看得揪心，原本決絕的目光閃過一瞬的心軟。
「沒聽到嗎？」
衣領突然被拉住，仲深繃著一張臉回頭，猛地掙開了竹一的手。
竹一比竹雨還大上一些，看仲深的眼神就像看個鬧脾氣的新兵蛋子，他懶得和仲深計較，只揉了揉自己被震得有些麻的手臂：「這是軍營，將軍的命令就是軍令。軍令如山，你懂嗎？你既穿了我竹家軍的衣服，就得守我竹家軍的規矩。」
竹一伸出手，一把拎住了仲深的領子，在他又掙開之前將他提到了竹軍帳門前：「違將軍令者，斬。」
仲深轉過頭，瞪著竹一的眼神像在噴火。
他最後看了竹雨一眼，竹雨的眼神依舊冷冷的，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含情又無情。
仲深別過臉，規矩地對竹雨行了禮，攥著拳頭離開了。
「將軍有什麼吩咐？」
竹一知道，竹雨特意將仲深支出去，就是有命令要單獨和他說。
「只要王妃吩咐，末將都會盡力去辦。」
軍令如山，這四個字是竹一一生的信仰。
「竹光大約還沒告訴你，太子在小蒼山有三萬私軍。」
平地炸驚雷，竹一渾身僵直。
「將軍說什麼？」
他不敢相信太子竟然真的敢做這樣膽大包天，又能翻天覆地的事情。
「千真萬確。而且竹光已經把竹家軍賣給了皇后，條件是竹雪嫁進東宮。」
又是一記重拳，打得竹一臉色蒼白，嘴唇顫抖。
「不可能……這不可能！竹大帥他……」
「他雖然會拿底下人頂罪，會搶底下人功勞，但他確實是真心為了竹家軍付出了半生了心血，他是竹家唯一的大帥。竹副將是不是想說這個？」
竹雨勾了勾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竹副將，一切早就變了。我曾經以為他確實是這樣的，直到他為了竹雪能成為太子妃，與皇后勾結，背叛皇帝。」
「他早就不是曾經那個心思純粹的忠臣良將了。不管是竹家軍的將士，大言的百姓，還是世代竹家軍守下來的江山，這些對現在的他來說都不如成為太子的岳丈，死後配享太廟的殊榮重要！」
「不可能！大帥說了，只要竹二小姐嫁入東宮，竹家軍就有了太子的助力，大帥這般籌謀，連親生女兒都搭上了，就是為了竹家軍的未來！」
竹一眼眶猩紅，他不相信竹光這樣的沙場英雄會成為一個趨炎附勢，貪慕名利的人。他是竹家軍里多少青年心目中的英雄，明燈，甚至可以說是他們的信仰！
竹雨沒說話，而是抬頭，仔仔細細看了四周：
破舊的帳篷，缺了一個口的茶杯，被蟲子咬過的椅子，到處都散發著貧窮的味道。
「竹雪已經嫁進東宮了，竹副將看到竹家的未來了嗎？」
竹雨垂著眸，輕聲問竹一。
竹一一愣。
當然沒有。
竹家軍依舊還是那個，一貧如洗，窮得叮噹響的竹家軍。
「事到如今，大哥還不肯醒悟嗎？」
竹一聽到那句「大哥」，瞳孔猛地放大，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你……都知道了？」
竹雨穩穩地，點了點頭。
初冬的言都還不算太冷，傍晚的風有些扎人，但卻不至於寒得砭骨。
竹光空洞地看著坐在她面前默默點頭的竹雨，有一種被脫光衣服，扔在大庭廣眾下絕望。
原來，他自認為藏得很好的秘密，是個眾人皆知的笑話。
竹一是竹光的養子。
在竹雨竹雪出生前，竹光在軍營外撿到了一個棄嬰。
竹光見這棄嬰手長腳長，骨骼驚奇，一看就是習武的好苗子。他本來是想將這孩子扔給軍中沒孩子的老漢養著，等之後養大了好好調教，也能做個小旗，就算是積德。
後來竹雨竹雪出生，她們的母親昭和郡主為了生她們傷了元氣，今後都不能再生育。
竹光一心想要個兒子，知道郡主再也不能生育後就娶了好幾房小妾，又把竹一接到自己身邊偷偷養著，討個生兒子的好兆頭。
當然，這些事情昭和郡主都不知道，如果知道了，竹光就會被一紙休書掃地出門，說不準還會掉腦袋。
原因無他，大言有鐵律，尚郡主者，非妻死不得納妾。
造化弄人，也許是竹光做了太多缺德事，他那幾房勾魂的小妾竟是一個兒子也沒給他生出來，所以這許多年來，竹一就是他唯一的「指望」。
「你放心，他什麼都沒給我，就算給我，我也不會要，竹家還是你們姐妹倆的。」
向來沉默寡言的竹一一次說了這許多話，竹雨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竹家？竹家跟我早沒關係了。」竹雨輕蔑地笑了一下，「竹家那點髒錢，等他死了讓那些沒孩子傍身的小妾慢慢分吧，我可沒興趣與潑婦爭銀子。」
「我在乎的只是竹家軍，還有大言的百姓們。」
竹一聽到竹雨這麼說，也笑了：「你在乎竹家軍？」
他看著竹雨，落寞眼神透著失望：「你若真的在乎，當初怎麼會一聲不吭交了兵權？就這麼想也不想地把我…把我們拋下！你倒是瀟灑了，竹光那個瘋子已經把我們都賣給皇后了！」
竹雨心中一痛，說不出反駁的話。
「當初……確實是我太自私了。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解釋，但我絕對不能嫁給太子，他會害死竹家軍的。」
竹一沒有表態，只把臉轉到一邊，在竹雨看不見的地方擦了下眼角的淚痕。
「現在我願意贖罪，大哥可否給我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