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受善佛陀(一)
不知何處坐落著的寬大的石室內,牆壁上沒有一扇窗,外界明亮的陽光阻絕在外。
被顫動火焰照著的黯淡空間內,在一群瞠目齜牙的羅漢石像正中央,一台石棺上,沉重的鐵鏈捆著一副瘦小的軀體。
「快點殺了我……」
虛弱的聲音中滿含的不是哀求,而是幾乎已經快隨著生命熄滅的恨意與怒火。
石棺前站著一個人,金色紅色拼接的斗篷搭在他的頭頂,遮住五官,嚴實地包裹在身上,伸出的右手中攥著一把匕首。
「你要做什麼……」虛弱的聲音沾上了驚恐。
「桀桀桀。」陰邪的笑聲裹脅著按捺不住的興奮一般,每笑一聲都多幾分張狂。
他沒回話,只將手中的匕首斜斜側過,然後壓在棺上身軀的皮膚上。
下一刻,痛苦的尖叫聲在這間密室中豁地炸開,無休止地拉扯著,正如那柄匕首一般不間斷地遊走。
不知過了多久,尖叫聲早已熄滅,石棺下面淌滿了鮮血。
那人放下匕首,雙手舉起一張染血的皮子,仰頭欣賞著。
蓋在他頭頂的斗篷滑落下來,露出一顆沒有頭髮的光頭來,映著明暗的火光。
……
日上雲巔,向沉煙於山峰靜息打坐。
她身後兩邊站著狸奴和青鱗,眼睛都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旁邊陸無還、沈喚與沅雪遲三人。
「不是讓你們留在冥界,怎麼都跑來了?」陸無還平淡的聲調里藏著點訝異。
青鱗看向陸無還,聲音輕弱:「我們、我們在鑒陽鏡里看到境主受了傷,實在放心不下……」
「境主才跟你們出來多久啊,就被人揍成那副鬼樣子!」狸奴搶過青鱗的話道,身後的尾巴用力地左右來回甩。
「咳。」向沉煙閉著眼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立刻就打算挽回自己的尊嚴,「那可是女魃,再說我也把她幹掉了不是?」
青鱗放在胸前的雙手不由得握緊:「就、就因為那是女魃,上古時期可是滅了一整個蚩尤族的存在……境主居然會挑戰她,該得多危險啊!」
狸奴聽了點頭如搗蒜:「可不是嘛!總之我和青鱗在冥界肯定是待不住了,必須要跟在境主身邊才能安心!」
「你們境主尚且如此,倘若此時與女魃再戰,你們跟著也只是在對方生平里多添兩條戰績罷了。」陸無還無奈搖頭。
「誒……?」青鱗聽罷有些慌張。
但比起青鱗,狸奴倒痛快了許多:「我不管,我就是得跟在境主身邊!」
「難不成是在冥界待膩了?」沈喚調侃道。
狸奴伸出手:「再胡說八道,我就給你臉上蓋個大章!」
話剛說完,就有一隻手放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她轉頭便看見向沉煙一雙含笑的眸子。
「不鬧了,你們想跟便跟著吧。」
「好!」狸奴眯起眼睛,方才要撓人的氣勢一下子就沒了,乖巧得不行。
青鱗抿抿嘴,走上前扶住向沉煙的手臂:「境主不再多休息一會兒嗎?」
向沉煙搖搖頭:「曬了這麼久的太陽,好歹算是恢復了一些,眼下雖不能即刻前往魔界,卻也有別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做,沒功夫磋磨了。」
她說罷看向陸無還:「我方才打坐時,探查到距離此處向東五十里,有處地脈污染十分嚴重,興許已有異變。」
「可要聯繫修仙派前往處理?」陸無還問。
向沉煙搖搖頭:「不必,這般污染的程度,我們最好親自過去看看,免得不必要的折損。」
「也好。」
下決定雖容易,但五十里並不算近,而且眼下只有陸無還和向沉煙會御空術,要是帶上其餘四個人一口氣飛到目的地還是有點太勉強。
為了保留體力,幾人在距離十里之外的地方落了地,腳下有條東西向的官道,走起來並不費力。
路兩旁是片針松林,林中偶有行人踩踏的小徑蜿蜒通往深處,臨路還有些木棚茶莊,供路人歇腳解渴。
只是越往東走,人煙越是稀少,直至目的地附近,幾乎再見不到人影。
「有界碑。」陸無還側臉的方向,一塊長滿苔蘚的青石半掩在蒿草叢裡。
他雖能通過感受氣息辨得周遭物體,但並不能識字賞畫。
「徒水鎮。」向沉煙念出那碑上的字。
四周有針松林遮擋了部分陽光,看起來陰暗且潮濕。
突然,狸奴好像聽到了什麼,收進去的耳朵咻一下彈了出來,直立著對準前方。
「怎麼了?」青鱗緊張地拉住狸奴手腕,觀察著周圍凝固一般寂靜的松林。
但是狸奴好像被什麼吸引了一樣,直勾勾盯著不遠處的樹林。
「是熟悉的氣味……」她喃喃道,尾巴也從身後冒了出來,忽而瞳孔猛地收縮,腳下像觸了電,嗖一下便掙脫了青鱗的手,很快就鑽入林中消失不見。
「狸、狸奴?」青鱗大驚。
大家忙跟在狸奴身後追過去,可狸奴實在跑得太快,沒一會兒就沒了蹤影,就連向沉煙也感知不到她的蹤跡。
陸無還面向狸奴消失的方向,道:「再往前找一找。」
幾人又行了一段距離後,一幢兩層的木頭小樓映入眾人眼帘。
小樓是用就地取材的松木搭建,但已是破敗不堪,看起來像是空置了有段時間。
然而等進了小樓,樓內的景象讓人不由得汗毛直立。
破損的桌椅七零八落,地板有被劈砍的痕跡,黑色的髒污順著縫隙鋪開了大半地面,柱子和牆上還有凌亂的抓痕,似乎是獸類留下的。
最裡面有個櫃檯,也是從中斷裂的,裡面的酒罈子碎了一地,後面的牆壁被燒得焦黑。
「看來這裡發生過相當激烈的打鬥。」陸無還俯身用手指抹了一把地面的黑色污痕,皺了皺眉,「是血。」
「人血嗎?」沈喚問。
「不,是妖的血。」陸無還回答道。
此時向沉煙從二樓樓梯下來,木梯板發出響亮的吱呀聲。
她眼中透著些擔憂:「狸奴不在這裡。」
沅雪遲隔著窗口向林子裡面眺望:「會不會是跑到林子深處去了?」
「此處殘留氣息極亂,但還是能肯定狸奴確實到過這裡。」陸無還起身拍掉手上的血污,轉而看向向沉煙,「你可有所感知?」
向沉煙沉下眉來:「狸奴的氣息只停留在此,不可能往別的地方去了,可是二樓也沒有它的蹤影。這麼短的時間內,還能到哪裡去?」
青鱗忽而高聲道:「你們看這裡!」
幾人湊上前去,青鱗身前的地板縫隙里,夾著一縷橘黃色的毛髮。
「是狸奴。」向沉煙眯起眼。
沈喚二話不說將那寫破舊的地板掀開,可是下面只有硬邦邦的泥土地。
「難道是遁地了?」沈喚撓了撓鼻樑。
向沉煙搖頭:「她並不會這門功夫。」
「如果不是遁地,能讓狸奴在這方寸之間憑空消失的……」沈喚腦海中不斷回溯著自己當初的那場經歷,脊背隱隱發寒,「難道是掉到別的空間裡去了?」
氣氛一時陷入沉默,誰都不敢妄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