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欣喜


  送走沈南星,憐青去了灶上熬安胎的藥。

  葉卿卿先去看了安和,多日不見她似乎又長大了些,小傢伙像個歡快的小鳥,對著葉卿卿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或許是大了或許是習慣了,這次分別後看到她沒有像以往一樣哭哭啼啼。

  她心裡有事,回到房中也睡不著,隨手從書架子上拿了個話本子有一下沒一下翻看著打發時間。

  不自覺地想到今日白天的事情,思來想去理不出個頭緒,今日老夫人與陸泊淵的做法她實在看不懂。

  「夫人病了?」陸泊年回來的時候正好遇到憐青端著熬好的藥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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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沒...夫人沒病....」憐青還不明白葉卿卿心裡的打算,不敢隨意亂說。

  「憐青,將藥端進來吧!」葉卿卿聽到外邊的動靜,在屋裡喚了憐青進來。

  憐青與陸泊年一前一後地進了屋子,葉卿卿示意憐青放下藥先出去。

  「可是這幾日累到了,身子不爽利?尋誰來看的?可是沈南星開的方子?」陸泊年端起桌子上冒著熱氣的藥碗,一邊吹氣一邊拿勺子攪涼。

  「太熱了,先放到一邊,不然喝完又一身汗,」葉卿卿沖她伸出手,「你坐過來我有話同你說,藥一會兒再喝。」

  陸泊年看著葉卿卿臉色如常,想來不是什麼大病,脫了外衣坐到床邊,拿著指腹輕輕揉了揉她的臉,寵溺道:「你這樣子倒是少見,平日都像呲牙的小狗,今日怎麼跟溫順的小貓咪一般?」

  「今日沈先生幫我把了脈,說已經有兩個月了...」

  他怔怔地望著葉卿卿含笑的眉眼,喉結滾動,「什麼兩個月了...你是說你有身孕了?」

  葉卿卿點點頭,苦笑道:「只是,這孩子來的有些不是時候...」

  陸泊年指尖拂過她尚未顯懷的小腹,竟然顫抖得厲害,「你是說,你肚子裡有了我們的孩子?再過幾個月,你會給我生一個如安和那樣的小人兒。」

  她第一次發覺,原來陸泊年這樣的人也會有傻乎乎的時候。

  嚴格說來,安和其實不算她生的,對於自己肚子裡已經有一個孩子,並且她會生出一個人這件事情,她也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有些不確定道:「應該...大概...也許是吧...」

  陸泊年忽地打橫將人抱起,耳尖緊貼她腰腹:"卿卿,我要當爹了,這裡有我們的孩子,再過幾個月就會出生,我真的不敢相信我要有一個孩子了,我們怎麼就弄出了個孩子來!"

  葉卿卿被他熾熱的吐息灼得發癢,怎麼弄出的孩子還有誰比他清楚,她拿雙手輕輕推開他,「你快放我下來,沈先生說胎還不算穩,別傷著孩子。」

  陸泊年小心翼翼的把她發到床塌的錦被上,仿佛葉卿卿是一個易碎的瓷瓶一般。

  「對!對!對!小心些,聽沈先生的沒錯,他可有說是男孩女孩?」

  葉卿卿:......

  就算有現代設備兩個月的嬰兒不過剛有胎心胎芽,哪裡就能知道性別了。

  葉卿卿抻平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將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沈先生是郎中,又不是算卦的,沒生下來以前誰能看得出來。」

  陸泊年一臉的傻笑,「對!對!對!那讓他們都預備上,男孩女孩的東西都預備上...沒錯,明日就開始,穩婆,乳母...卿卿...你來想想還有什麼?」

  「你今日怎麼前言不搭後語,糊糊塗塗的。」葉卿卿笑著戳他眉心,「這都是許久以後的事,咱們先不要聲張。」

  按照外人知道的,她現在是剛小產一個月,如果查出兩個月的身孕,以前的謊話怎麼也圓不過去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大嫂房中見過的虎頭鞋,那原本是繡給他們孩子的。

  只是不曾想這孩子會來的這麼快。

  想起陸家的那些頭疼事,懷孕的欣喜都被沖淡了幾分,葉卿卿不自覺的皺了眉,「也不知道陸家後來怎麼樣了?」

  「大嫂已經下葬了,只不過葬禮簡單了些,總算入土為安了,老夫人有句話說的對,『人死如燈滅』,活著的時候不能安生,整日畏手畏腳戰戰兢兢的活著,即便身後事辦的再風光又能如何!」陸泊年將安胎的藥還有蜜餞端到葉卿卿的床前,「趁著溫著喝了吧。」

  他沒能將于氏的葬禮安排好,心裡總歸是遺憾的。

  其實葉卿卿是不願意喝這些東西的,她總覺得是要三分毒,但是,在這個年代醫療條件太差,有效的檢查手段幾乎沒有,現在唯一能信賴的也只有沈南星。

  她就著陸泊年的手,將那一碗黑漆漆的藥汁一飲而盡。

  「好苦...」

  "吃個蜜餞緩一緩!"

  蜜餞甜膩,葉卿卿一看到那東西更是反胃,本就強壓著喝下去的藥,一下子全都吐了出來,連帶著晚飯也都吐了個乾淨。

  將晚飯吐個乾淨還不算完,她一股腦連帶著膽汁都吐了出來,鼻腔口腔全是又苦又澀的味道。

  帶過兵,打過仗,見過多少血腥場面的將軍,突然之間慌了神兒。

  他知道女子懷身孕的時候最是辛苦,卻並未親眼所見,哪能想到不過剛開始就吐成這個樣子。

  憐青聽到嘔吐之聲,忙進來服侍,陸泊年那麼大個人,杵在這裡礙手礙腳,她委婉的提醒,「大人先去換衣服吧,奴婢們來服侍夫人。」

  陸泊年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外袍上沾了不少嘔吐物,他也不去換衣服,如小孩子一般氣鼓鼓地坐在旁邊的八角桌旁,只覺得自己沒用,一點忙都幫不上。

  ......

  五更梆子敲過三巡,陸泊年突然驚醒,懷中人微微發汗的頸間縈繞著安胎藥的苦香,他輕輕抽回被壓麻的手臂,悄悄起身去了書房。

  葉卿卿本來睡的就不安穩,陸泊年一動她就跟著醒了,只是不動,依舊躺著假寐。

  她知道陸泊年這一夜也沒有睡好。

  昨夜,陸泊年告訴她,喜兒的死確實與旁人無關,她是自己上吊身亡的,倒不是于氏的死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情。

  是陸泊淵夜裡去于氏的房中翻找財物,恰巧碰到喜兒在那裡整理遺物,他用了迷人心魄的藥又飲了不少酒,玷污了喜兒,喜兒自覺受辱,當天晚上就上吊自盡了,人就吊死在于氏的房間裡。

  陸家只說喜兒忠心殉主,算作于氏的養女,按照府里小姐的身份,今日與于氏一同下葬了,又給了她家裡二十兩銀子,此事徹底了解。

  這分明是心虛,怕人查出端倪。

  一條人命,昨日生,今日死,區區二十兩就封死了她家裡人的嘴。

  這世道,不給窮人一點活路。

  如果喜兒的事是個意外,並非早有準備,那麼今日老夫人與陸泊淵的一唱一和又是為了哪般?

  陸泊年:「要說我這個大哥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陸皇后要是知道她大哥蠢成這個樣子,怎麼都不會將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陸泊淵。」

  「皇上有意讓我帶兵攻打柔然的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到了陸皇后的耳朵里,他怕我與五皇子聯手,並不想讓我順利接了這虎符,原本想借著大嫂的死給我使些絆子,」陸泊年忍不住冷笑,眼神冰冷的嚇人,「她居然想出,編造我與大嫂不清不白的謠言,想讓這事傳開了,以此毀壞我的名聲,畢竟攻打柔然這麼重要的事情不應該交給一個亂倫通姦的人...」

  葉卿卿恍然大悟,原來這步棋子是陸皇后下的。

  這樣的不入流,這樣的下三爛,居然出自一國國母之手,真是可笑又可悲。

  至此,陸泊年與陸家的不合,與陸皇后的離心已經變成了不可逆轉的事實。

  「卿卿,我們要早做打算了。」

  陸泊年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葉卿卿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一切都有我,你乖乖養胎,什麼都不要操心,」他將重新熬好的安胎藥,一勺一勺餵給葉卿卿,「我們先把安和送出去吧,我師傅黃懷忠為人正直,這些年一直遊山玩水,行蹤不定,若不是十分親近的人是斷然找不到他的,我看小姑娘也不必非要學閨閣女子那些,學些傍身的功夫,看看外邊的大好河山,人也豁達一些。」

  前任驃騎大將軍黃懷忠,此生只收了陸泊年一個徒弟,在最得意的時候激流勇退,將軍功換成了真金白銀,從此遊歷於山水之間,不再過問朝堂上的事情。

  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

  能把安利交給這樣的人,葉卿卿自然是安心的。

  陸泊年對安和的規劃也正合葉卿卿的意思,內宅的一方天地總歸太小,無論是誰都不該依附另一個人一輩子,她的女兒該有自己的活法。

  葉卿卿沒有不舍,反而贊同的催促陸泊年,「那就儘快將人送走,越快越好。」

  從她來到這個時空,安和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邊,自然是不舍的,但是現在沒有什麼比活命更重要的,而且這是一條再好不過的出路。

  沈家,懸壺堂。

  沈南星在廊下搗藥,想到昨日給葉卿卿把脈的事,手上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他怕葉卿卿擔心,昨夜並未說實話。

  這一胎她懷的並不好,能否保住怕是還要看運氣,即便是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此時,南康拎著染血的鴛鴦刀從屋檐一躍而下,驚起滿樹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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