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5章 接劍
張凡看到第三劍時,忽然就明白了。
這個人的劍意,並不是「守」,而是「瘋」。
他在龍族祖殿下,被關了這麼多年。
太始的命魂在他體內,守劍的職責壓在他的命魂上。
可他自己,卻沒有人可以說話,也沒有人可以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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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熬,一直熬到了今日。
劍意早就從一柄,端端正正的守劍,變成了一柄,被隨時都會斷的劍。
「太始前輩選的守劍人,並不是因為你劍法好。」
張凡且戰且退,墨劍不斷格擋著,腳下卻被黑色劍勢。壓得往後滑了數丈。
「而是因為你即便瘋了,也不會離開這柄劍。」
守劍人的動作,忽然就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斷劍,又抬頭看著張凡。
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微小的光。
「繼續說。」
張凡緩了口氣,道:「太始把命魂鑄在了你身上,便是看中了你的『不離開』。」
他把墨劍劍尖在地上一點,把剛才被震散的青灰色劍意,重新聚了回來。
「你活著,守劍就還活著。」
「你守了無數紀元,哪怕心裡再瘋,也從來沒松過手。」
「就憑這個,太始的封印,才一直沒從內部碎掉。」
守劍人沉默了兩息,忽然又仰天大笑起來。
他笑得整個地窟都在震,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
然後,他手中斷劍,猛地往地上一插。
「說得好!」他抓了把亂發,吐出一口濁氣,「你叫張凡是吧,來,接劍!」
那柄斷劍突,然自行從地上彈起,劍柄朝著張凡飛了過來。
張凡伸手接住。
入手的一瞬間,一股滾燙的劍意,便順著掌心湧進經脈,和他的青灰色劍意,糾纏在了一起。
像一片蓄滿雨水的黑雲,忽然間湧進了他的身體。
太始的命魂,從守劍人身上,順著這柄斷劍,渡入了張凡體內。
「這是……」張凡眉頭一皺。
「太始留給你的最後一點東西。」守劍人靠在石台邊,慢慢滑坐了下去,道:
「他當年鑄守劍,用的便是我。」
「後來守劍散了,剩下的這截斷劍,我也不要了。」
」現在它就歸你了,記住,它和我一樣,只認一個主人。」
」你死,它斷。你活,它便跟著你殺到天涯海角。」
張凡握緊了斷劍。
那劍刃雖只有半截,可劍意之盛,甚至比旁邊的墨劍,還要強出一線。
他看了一眼守劍人,然後便把這截斷劍,別在了腰間,和墨劍一左一右,像一對沉默的影子。
「你呢?」張凡問。
「我?」守劍人擺了擺手,慢慢合上了眼皮,道:「我該走了。」
「太始當年說過,守到有人接劍就走。」
「如今你已經接了,我也就……不走也得走了。」
「別擺出那副表情,老子又不是你師父,快滾。」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輕得像要散了一樣。
張凡沒有走。
他站在那裡,握劍的手微微發白。
詩瑤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身旁,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張凡這才回過神來,慢慢鬆開了劍柄,吐出一口氣。
「太始沒有選錯人。」
龍皇和龍戰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地窟上方,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鐘聲。
鐘聲九響,那便是龍族最高警戒。
「邪氣!有邪氣從祖地後山,湧進來了!」外面有龍族長老在喊。
守劍人猛地睜開眼,瞳孔里的紅色火焰,便重新燃了起來:
「來了!那些碎在門後的邪種,果然跑出來了。」
「張凡,你既接了我的劍,就別讓老子死前,還看見一隻邪族崽子!」
張凡已經轉身,朝洞外衝去。
「放心,一個都進不來。」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那截斷劍,便在腰間嗡鳴起來,像在回應著他。
龍戰大步跟上,龍骨劍扛在肩上,雷劫紋路炸開了一圈金色電弧。
詩瑤則從袖中,取出了玄黃母鏡,鏡光已經映出了,後山方向的灰白邪氣。
「龍皇,後山有沒有你們的禁地,或者封邪之地?」張凡一邊往上跑一邊問。
「有!祖龍池,池底沉著最後一根龍骨柱,柱下壓著一條邪脈。」
龍皇臉色難看,道:「一定是那東西在動。」
「不。」張凡眼底的光極冷,道:
「不是那條邪脈在動,而是有人故意,把它叫醒了。」
「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我接劍的時候,動龍族的東西。」
他一步踏出密道,龍首峰上陽光刺眼。
後山方向,灰白邪氣已經漫過了山腰。
張凡此時的速度極快,他從龍首峰頂一路往下掠去。
腳下的青灰色劍意,便鋪成了一條光路。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踩出半丈氣浪。
詩瑤、龍戰、龍皇則緊隨其後。
而龍皇一邊飛著,一邊還在不停地傳令。
於是山道之上,便不斷有龍族守衛,從暗處掠了出來,跟在了後面。
後山的邪氣,已經漫過了山腰。
灰白色的霧氣,就貼著地面,緩緩流淌著。
把石階兩側的龍紋燈火,一盞接著一盞的撲滅了。
「是祖龍池方向!」龍皇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道:
「那地方埋著,最後一根龍骨柱。」
「柱下還有一條上古邪脈,是先祖當年親手封住的!」
「到底是誰驚動了它!」
張凡沒有搭話,只是默默的,把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穿過一片已經枯死的,龍血樹林之後,眼前便豁然開朗了。
祖龍池,就在這山谷的最深處,三面環山,一面臨著深淵。
池子並不大,可池水卻是深黑色的,就像一汪凝固了的墨。
池子中央立著一根龍骨柱,柱身上布滿了裂紋。
而每一道裂紋里,都有暗紅色的邪氣,正在往外滲著。
池邊橫七豎八的,倒著七名龍族守衛。
他們身上雖然沒有傷口,可一個個卻臉色灰白,命魂的氣息,也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他們體內的靈力,正被某種東西,一點一點的抽走。
「別管我們……快……柱下有人……」
一名守衛吃力的抬起了手,指向了祖龍池的深處。
張凡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那黑水之下,龍骨柱的根部,果然有一團東西正在動。
那分明是一個人影,他半跪在龍骨柱前,雙手就按在柱身的裂紋之上。
正把什麼東西,從柱子裡往外拽著。
他的半邊身子,已經和邪氣融為了一體。
灰白色的紋路,從後背一直蔓延到了整條右臂,然後又順著手指,流入了龍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