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1章 太玄殘憶
張凡打量著四周說道:
「有人在這裡出過劍,而且不止一次。」
他沿著劍影的方向,往前看,盡頭處是一個凹洞。
那洞不大,只有半人高,地面被磨得發亮,像是有人曾在這裡,而且坐了極長的時間。
張凡走過去,蹲下。
那洞裡有一小灘乾涸的,灰白色痕跡,而且已經滲進石頭裡,形成了一層薄殼。
他用劍尖輕輕一刮,那層殼便「啪」地裂開,掉下來幾片,像幹掉的蠟。
「不是血。」詩瑤不在,林默和戰祖湊了上來。
戰祖伸手想摸,卻被張凡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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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張凡說,「這是邪皇本源,干透之後留下的殼。」
「太玄在這裡,把門後帶出來的東西,從身上颳了下來。」
他站起身,看向那點灰白的光。
「所以他根本不是逃出來的,他是把自己刮乾淨了,才敢離開這裡。」
戰祖臉色一變:「他把邪皇的東西,就留在了這裡?」
「不。」張凡盯著那光,「留不住,他刮下來,也帶不走。」
「那東西有自己的意識,會自己往回爬。」
「太玄當年在這裡等,就是等它爬遠一點,再拼了命往外跑。」
那團灰白色的光,突然就動了一下。
不是光動了,而是光里,有東西走了一步。
四人同時警覺,龍戰龍骨劍已經舉了起來,雷劫紋路噼啪炸開。
林默的默劍也亮了,銀白劍意把半個通道都照透了。
張凡卻沒有拔劍。
他向前走了兩步,忽然就問:「你還認得我?」
那光里沒有聲音。
只有一隻手,從光里伸了出來,和地上那些一樣,灰白色,枯瘦,沒有皮肉。
但這隻手,卻是活的。
它輕輕地,朝張凡勾了一下手指。
張凡回頭,對三人說:「別動。」
然後他便一個人朝著那團光,走了過去。
張凡走到那團光前,便站定了。
那隻手,卻還伸著,五指微曲,像在等著什麼似的。
等離得近了,張凡這才發現。
原來這隻手,並不是從光里長出來的,而是從牆裡伸出來的。
手腕以下,便全都沒在石壁之中。
那光只是恰好,從後面的裂縫裡透了出來,倒給這隻手,鑲上了一層邊。
「太玄。」張凡低聲開了口。
那隻手,便又輕輕地勾了一下。
張凡伸出左手,將灰金色的印記,貼了上去。
掌心剛一碰到那隻手,他便知道,這確實就是太玄的。
既不是什麼替死鬼,也不是什麼殘留的意識。
這隻手是真的,而且還活著。
一股極其混亂的意識,順著掌心,便直衝入了張凡的命魂。
張凡眼前,猛然一暗。
可等再亮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之上。
而前方,正站著一個青袍男人,背對著他,身形瘦長,卻站得極直。
「你來了。」男人沒有回頭,那聲音平靜道:「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你,就是太玄?」張凡問。
「我,只不過是一段記性罷了。」男人便轉過了身來。
張凡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模樣,可不像地宮裡,那個被風乾了的殼子。
面前的太玄,三十來歲的樣子,面白無須,雙目極亮。
只是眼底,卻有兩團極深的灰色,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燒過一樣。
「當年,太始把我鎮在地底之前,我從那門後,帶回來了不少東西。」
太玄慢慢地說道:「有些留在了路上,有些藏在了身體裡。」
「但最重要的一點,卻被我給留在了這裡。」
「那是什麼東西?」張凡問。
太玄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朝遠處那麼一指。
張凡便順著看過去。
只見那荒原的盡頭,竟出現了一扇門。
那門,並沒有門板,只有一個黑洞洞的框子。
四邊全是灰白色的骨質,像用無數根肋骨拼湊而成。
門框上,還垂著幾縷極細的灰線,正無風自動著。
「就是這扇門。」太玄說,「我便是從那裡出來的,可我出來之後,卻又回去了。」
張凡一怔:「你回去了?」
「回去了。」太玄點了點頭,「因為我在裡面,看見了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可要比邪皇,更不該被放出來。」
「我騙了太始,也騙了所有人,門後,根本不是什麼監獄,門後,是一條路。」
「你問我那扇門,真正的用途是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條路,不能從任何一側被打開。」
張凡沉默了。
太玄看著他,忽然便笑了:「你可比太始強。」
「你把我留在地底的,那個殼子給殺了,還找到了這裡。」
「這就說明,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的話當真,你只信你自己。」
張凡問道:「你留這段記性在這裡,就是為了等我?」
太玄說道:「我只是覺得,持劍人這一脈,總有一天會再找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去走那條路。」
他說著,便朝前走了一步,繼續道:
「所以,我便把這條路的入口,藏在了這裡,若來的人是你,那便自己看吧。」
他說完,身體便開始變淡了,從那指尖往上,慢慢化為了灰氣。
「那扇門,只能從裡面開,裡面究竟有什麼,我說不出口。」
「但你給我記住了,邪皇不敢出來的原因,和太始不敢進去的原因,其實是同一個。」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輕得像是,在對某個極久遠的歲月,做著最後的道別。
「別學我。」
灰氣散盡,張凡猛然睜開了眼。
他仍就站在通道里,掌心還貼著那隻手。
可那灰白色的光,卻已經散了。
那隻手,也正在從他眼前,一寸一寸地碎裂開來。
就像燒盡了的紙,最後落在了地上,化成了一小撮灰。
身後,龍戰便壓低聲音問:「你沒事吧?」
張凡收回手,閉了閉眼,等再睜開時,那目光已變得極定。
「太玄把路給封了。」他說。
「封了?」林默眉頭一皺,「那咱們這趟,豈不是白來了?」
「沒白來。」張凡走到那團光,消失的牆前,伸手在石壁上,輕輕一按。
那牆,便裂開了。
原來那牆後,竟是一道灰膜,就像蛇蛻下來的皮一樣,貼滿了整面石壁。
被張凡這麼一碰,整片灰膜,便簌簌地往下掉。
而灰膜的後頭,則是一扇極小的石龕,龕里正放著一枚暗紅色的石片。
張凡便把那石片取了出來。
那東西,極輕,比一片枯葉重不了多少,表面上,刻著幾道極淺的紋路。
那既不是劍痕,也不是封印,而是一條,路線。
「這,就是太玄當年走出來的路。」張凡把石片收進了懷裡,道:
「他把它封在這裡,就是不想讓後來人,輕易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