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4章 紅石道


  那些燈,忽然間就全滅了。

  但並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什麼吸走了一般。

  所有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

  遠處,一扇門的輪廓,也亮了起來。

  

  那扇門比靈山的還要大,比邪能之門的還要古。

  門面上既沒有紋路,也沒有手印,只有無數道劍痕。

  而那些劍痕的樣式,張凡只看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持劍人一脈的劍。

  張凡邁步,朝那扇門走了過去。

  「門後,就是邪皇。」

  「太玄不敢坐,我卻坐不了,他逃了,我卻來了。」

  張凡每走一步,掌心的印記便亮上一分。

  而那些劍痕,也一道一道地亮了起來。

  就像無數雙沉睡的眼睛,從門上睜了開來,正看著他。

  「既然它已經不在該在的地方。」張凡走到門前,握住了劍柄,「那我就去把它,找回來。」

  話落,那扇門,竟自己動了一下。

  門縫裡,也已經滲出了一線紅光,像血一樣。

  它並沒有往下流,而是從裡向外一點一點的溢著。

  就像有人提著燈,正從很深的地方,慢慢的走上來。

  張凡並沒有等。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便按在了那扇門上。

  掌心雖然沒有用力,可門上的劍痕,卻自行亮了起來。

  太始、太守、太初三人的,最後全都朝他掌下,匯聚了過來。

  那些光絞在了一處,發出極低的劍鳴。

  張凡低喝了一聲:「開。」

  門便從中間裂開了。

  灰白色的門板,從劍痕處炸了開來,碎片還未落下,就已經化成了灰。

  那扇古門,便在張凡面前分崩離析了,像一具撐了太久的骨架,終於散在了地上。

  紅光頓時撲面而來,又熱又亮,還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腥甜氣。

  可它才到張凡身前三尺,就被他的劍意給擋了下來。

  向兩側滑開,就像水流分岔了一樣。

  張凡邁開步子,便走了進去。

  紅光後面,竟是一條極長的紅石道。

  兩旁既沒有山,也沒有牆,下方則是空蕩蕩的,像懸在虛空里一般。

  紅石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一路向深處延伸著,就像一條被血浸透了的舌頭。

  詩瑤和林默,緊跟張凡走入其中。

  詩瑤只往裡看了一眼,便道:「這裡的規則,是反的。」

  張凡點了點頭,他也已經感覺出來了。

  腳踩在地上,反而輕飄飄的,倒像是踩在了空氣里。

  而呼吸之間,丹田裡的靈力,竟是往外溢著的,就像體內的一切,都在慢慢的倒流一般。

  張凡說道:「在這裡,越用力,便越留不住,只能靠劍意。」

  林默的默劍,已經橫在了身前。

  他的銀白劍意和紅石道的暗紅色,彼此碰撞著。

  就像一冰一火,發出了「吱吱」的輕響。

  三人走了約莫百丈之後,紅石道忽然向下彎折,沒入了一片灰紅霧氣之中。

  霧氣不斷的翻湧著,就像一口煮了很久,已經沸騰的鍋。

  張凡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霧裡有影子。

  那影子很大,盤踞在紅石道的盡頭,外形像一條蛇,或者是有些模糊的龍。

  它的身體,完全是由灰紅色的霧,凝成的,還在不停的蠕動著。

  它沒有頭,只有一個很窄的口子,像是隨時等著餵食的嘴。

  林默的劍已經橫在了身前,警惕問道:「這又是什麼東西?」

  張凡卻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道:「還真是像它干出來的事。」

  詩瑤一怔:「你認得?」

  張凡朝前一指道:「你看它下面。」

  詩瑤凝目看去,只見那灰紅色影子盤踞之處,紅石道上全是小字。

  而且寫的都是同一個詞:「別來」。

  字跡張狂,如瘋如魔。

  「是太玄的字。」張凡說,「他走到這裡時,已經徹底瘋了。」

  「這條霧蛇,不是別的,正是太玄當年,從門後帶出去的恐懼。」

  「他把這恐懼丟在了這裡,自己爬出去了。」

  林默說道:「現在它擋著路。」

  張凡朝前走去,手中的墨劍已經出了鞘。

  「它擋的是太玄。」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劍意,便盛上一分,「而不是我。」

  那灰紅蛇影,像是被這劍意驚動了,驟然昂起了前端。

  那窄小的口子猛地張開,噴出了一大團灰紅霧氣。

  霧氣之中,竟有無數個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別來……別來……別來。」

  張凡卻沒有停步。

  他猛地一劍揮了出去。

  金色劍光如一道橫空而過的閃電,從灰霧正中狠狠地劈下。

  灰紅蛇影被這一劍,生生劈成了兩半,霧氣便瘋狂的,向兩側逃散開來。

  張凡從兩半霧氣中間,筆直地穿了過去。

  「太玄,你怕的,我替你殺了。」

  他腳步落下時,已經到了紅石道的盡頭。

  前方,是一道筆直向下的血色階梯。

  階梯的盡頭,有光,就像一扇門。

  血色階梯很長。

  長到三人,已經走了快半個時辰,卻依然還是看不到頭。

  兩旁既沒有壁,也沒有欄,只那麼空蕩蕩地懸著。

  人走上去,就像踩在一片,薄薄的刀刃上似的。

  往下看是灰紅色的霧海,往上看則是暗紅色的天。

  張凡並沒有數過台階。

  他只知道,每向上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安靜。

  詩瑤的呼吸聲,林默的腳步聲,都在慢慢地消失著。

  就像是這地方,正把聲音一點一點的,吞掉一樣。

  「別用耳。」張凡的聲音很低,卻像直接落進了,他們的命魂里一樣,「用劍意聽。」

  詩瑤點了點頭,林默也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又走了許久之後,灰紅色的霧海,忽然開始往兩邊退去。

  還帶著極輕極輕的「沙沙」聲,一層一層地沉了下去。

  然後,張凡便看見了,階梯的盡頭處。

  那是一座平台。

  灰白色的平台,面積不大,四四方方的,就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塊棋盤。

  而平台的正中央,則放著一隻碗。

  碗的顏色也是灰白色的,就和平台一樣。

  碗裡面盛著一點紅的東西,看上去像血,又像一團沒散盡的火。

  微微地跳動著,像還活著一樣。

  詩瑤只看了那麼一眼,便停住了腳步,低聲說道:「別碰。」

  張凡並沒有去碰,他走到碗前,半蹲下來,仔細地觀察著。

  碗裡的紅色正在動著,那並不是沸騰。

  而是從內部,一點一點的翻湧著,就像裡面,裹著小蟲子一樣。

  張凡將掌心的灰金色印記,湊過去。

  那紅色便像被燙了似的,猛地縮了一下,整隻碗都跟著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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