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6章 灰白荒原
詩瑤和林默同時邁步,一前一後的穿過了那道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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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光粒,從二人身側掠過去,就像穿過了一層水幕。
沒有冷,也沒有熱,甚至沒有「穿過」的感覺。
倒像是剛剛,從一場霧裡走了出來。
然後,他們便看見了。
張凡就站在前面七步處,背對著他們,墨劍垂在身側,並未出鞘。
他正看著前方,前方有些模糊。
詩瑤凝神看過去,這才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沒有任何起伏,就像一塊被壓平了的骨頭。
荒原十分遼闊,天與地的分界早已不見了,而在這片荒原的正中央,卻立著一座山。
或者說,那是一團巨大得無法形容的東西。
半埋在地下,高約數百丈,通體灰白,表面覆滿了一塊塊,像鱗片一樣的殼。
那殼還在緩緩起伏著,像是某種沉睡中的活物。
「這是什麼?」林默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張凡並沒有回頭:「邪皇。」
林默喉嚨一緊,默劍差點就出了鞘。
「先別動劍。」張凡說,「它其實是醒著,只是動不了。」
詩瑤走近幾步,與張凡並肩站著:「怎麼回事?」
張凡抬手,指向那巨物四周。
詩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才看見荒原上,竟散落著數不清的,灰白色石片。
每一片都插在地上,排列成一個很大的環形,把那巨物牢牢圍在了中央。
張凡說道:
「這些都是劍,太始當年用最後一劍,把自己的劍意全斬了出去。」
「那些劍意落下之後,便化成了這些石片。不是要鎮它,而是在困它。已經困了它整整四十六萬年。」
林默看向那巨物,喉結微動:「它就一直這麼被釘住了?」
張凡說道:「不,其實是它自己不肯出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灰白地面上,竟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太始最後終究沒能殺它,他到了這裡,出了劍,把它打成重傷。」
「然後散盡劍意,把它困在了這裡,邪皇同樣也走不出去。」
「可它一直在等一個,能走到這裡的人,而現在,我們來了。」
張凡抬起頭,望向了那巨物的最高處,道:
「我知道你醒著,別裝了。」
四周一點風都沒有。
但那些鱗片般的殼,卻忽然動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從沉睡里,回出了一點知覺。
然後,張凡便聽見了,一道意念。
從四面八方慢慢的擠過來,就像天塌下來之前的,那道陰影:
「張凡……你比太始,走得還要遠。」
張凡掌心的灰金色印記,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一把按住,冷冷道:「廢話少說,我來這裡,就只有一件事。」
「說。」
他猛地拔出了墨劍,金色劍光「轟」地沖天而起,把整片灰白荒原,都照得通亮。
「你現在,究竟還能不能打?」
那巨物沉默了許久。
然後,那些石片中間,有一片灰白色殼,忽然輕輕裂開了。
裂得極慢,就像一棵死了一萬年的樹,終於從中間自己分開了。
灰白色的碎屑,簌簌往下掉,明明沒有風,卻飄得到處都是。
張凡就站在荒原上,劍尖指著地,那殼裂開時,他眼睛卻眨都沒眨。
因為他很清楚,這東西根本不是,被墨劍逼出來的。
它是自己願意出來的。
詩瑤和林默仍然站在光門旁。
詩瑤的玄黃母鏡早已收了,掌心的秩序之炎也不亮,只是極輕地跳著。
她沒看那巨物,她看的是張凡。
殼徹底裂開之後,裡面竟什麼都沒有,空的。
但張凡卻說:「來了。」
話音剛落,灰白荒原上的天,忽然就暗了。
光在退,那些插在地上的灰白石片,就像被什麼吸走了顏色。
一道一道的暗淡下去,連張凡的劍光,都被壓矮了半截。
然後,一個聲音就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你問朕能不能打。」
張凡笑了一下:「能打,就別縮著。」
那聲音就像,這整片荒原,在用一個人的喉嚨說話,道:
「朕沒有縮,朕只是太久沒動了。」
「太始那一劍,把朕的半條命留在了這裡,剩下的半條,自己長成了別的東西。」
張凡道:「所以你才不出去,你不是出不去,而是出去的那個,已經不是本來的你了。」
荒原猛地一震。
那些石片,忽然全亮了。
灰白色的光,一道道的從地面拔起,像一柄柄倒插的劍,朝著張凡。
那聲音冷了下來,道:「張凡,你來這裡,若是想替太始,把那一劍補完。」
「朕勸你考慮清楚,朕雖殘,可殺你,還是夠的。」
張凡沒說話,他左手一翻,灰金色印記,如烈日炸開。
那些對準他的石片,竟同時顫了一下。
像被什麼更古老的東西,從根上壓了一頭。
張凡把劍緩緩抬了起來,
「看來你還沒搞明白。」
「你留在外頭的那些邪印、邪氣、邪物,已經全被我煉乾淨了。」
「九印是我吃的,血海是我平的,你那些後手,一個都沒剩下。」
「現在你身上,還纏著太始的劍意,腳下還踩著四十六萬年前的舊傷。」
「你憑什麼殺我?憑這些連風都吹不動的石頭?」
張凡一步踏出。
劍還沒落,整片荒原便先退了。
那些灰白石片,像被颶風從地里拔出來,全部向後倒去。
灰白色的地面寸寸開裂,從張凡腳下起,一直裂到那巨物跟前。
「朕……」那聲音第一次卡住了。
張凡已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他整個人都在那巨物上方。
墨劍高舉,金色劍光,從劍尖衝出,在半空化作一柄百丈巨劍。
劍身盤繞青灰,劍尖壓著灰金,三色劍意如三條巨龍,翻騰交匯。
「我問你最後一遍,你,還能不能打?」
那巨物深處,終於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然後,灰白荒原,像一條毯子般,整個翻了過來。
地面翻了過來,灰白荒原之下,是黑的。
張凡往下看了一眼。
那黑暗的中央,有一張由無數灰白面孔,拼成的巨臉,正從下方,緩緩的浮起。
這是邪皇的真身,他說道:「能,朕一直都能。」
就在這時,墨劍落了下去。
金色劍光劈開了黑淵,像一道天罰,直直地斬向了那萬張臉。
三色劍意相互交纏著,把整片黑暗,都撕成了兩半。
那萬張臉,便同時張大了嘴。
無數道灰白絲線,從那些嘴裡噴了出來,就像一場逆著下的雨,朝張凡卷了過去。
每一根絲線,都纏著一絲命魂,那便是那些被它吞了的人,最後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