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寧可丟錢,不可丟臉
梁朝曦最終還是坐上了楊星野的車。
「給你,」梁朝曦剛系好安全帶,楊星野就遞給她一個袋子,「昨天晚上走得太急,忘給你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你記得拿上,別再忘掉了。」
梁朝曦有些不解:「這是?」
楊星野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你忘了?上次說好要給你帶的,我姥姥親手做的俄羅斯列巴。我周末的時候正好有空去看她,這裡面沒放堅果,葡萄乾還是我一個一個親自挑的。」
梁朝曦第一反應是推辭:「這是老人家專門給你做的,我不能要,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楊星野皺眉:「我和我姥姥說了,要送一些給朋友嘗一嘗,她老人家聽了可高興了,特意多做了好幾個,還說要是覺得好吃再回去拿呢。這是我姥姥的一番心意,你就拿著吧,別婆婆媽媽的。」
梁朝曦無奈,只得點頭:「好吧,幫我謝謝姥姥。」
「對了,這邊天氣比較乾燥,你要是一次吃不完就放在冰箱裡,用來泡奶子,蘸酸奶子都特好吃。放在外面容易變成餅乾,到時候咬都咬不動。」楊星野適時地提醒。
梁朝曦前幾天剛剛不小心放幹了一個窩窩饢,掰不開也咬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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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裡也沒有大一點的刀,用僅有的一把水果刀在干饢上面使勁戳了半天,饢也只是掉了一點渣渣下來,頂天算是受了點皮外傷。
對楊星野告訴她的食用指南,她倒是感同身受。
想起那個還放在家裡當擺件的饢,梁朝曦猶豫了一下,秉持著不能浪費糧食的態度還是順便問了一句:「那個,要是那種窩窩饢,放得特別幹了以後,怎麼吃啊?也可以泡在牛奶裡面等它變軟嗎?」
「可以啊,」楊星野看著她一本正經虛心求教的樣子有些好笑,為了保持風度還是儘量忍住了,「這種窩窩饢本來就是泡在肉湯之類的裡面更好吃。」
「這樣啊,只要不會軟了以後變成一碗牛奶糊糊就行。」
楊星野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擔憂,覺得她好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似的,說話時不經意間就透出來了一點笑意:「不會的,只要別泡的時間太長,一般形狀都會比較完好的。」
梁朝曦聽出他那聲笑,知道是自己的問題太白痴了,一下子就有些後悔問他了。
變成牛奶糊糊就牛奶糊糊,又不是不能吃。
她吸取經驗教訓,不再開口問他。
楊星野對這一切渾然不覺,因為梁朝曦一向話少,也並沒有覺得她的沉默有什麼問題,只是自顧自地問道:「昨天晚上那麼冷,你沒凍著吧?」
「沒有,你給了我你的大衣。」
說到這兒梁朝曦才想起來,昨天晚上張俊超送她回家的時候,她忘了把楊星野的大衣從車上拿下來了。
「不好意思,大衣我忘在張俊超車上了。」
「沒事,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只要你沒凍著就行。毛吾蘭的小馬呢?我找人做的那個托馬斯支架用著合適嗎?」楊星野又問。
「支架挺合適的,質量也挺好,小馬用上支架之後看起來狀態更好了一點。就是它現在正在生長發育期,如果長得快後期可能還要換一個。」涉及到有關小馬的專業問題,梁朝曦終於多說了幾句。
「沒問題,有什麼需要你就說。」
過了一會兒楊星野又說:「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我托人找到了一匹和毛吾蘭那匹長得差不多的小馬,就是年齡可能稍微小一點,你覺得這樣可以糊弄過去嗎?」
「稍微小一點的話應該看不太出來,而且馬要養傷,活動量小的話肌肉也會掉一部分。其實大小胖瘦影響都不大,關鍵要看毛色,額上、鼻樑及咀唇的斑紋。還有馬匹的四肢,膝蓋或膝蓋以下到蹄上方,也會有長短不同的白色部分,就是腳的標記,同一匹馬四條腿的標記也大多數是不一樣的。這幾個點是最容易露餡的。」
楊星野沒想到一匹普普通通的純色馬還有這麼多細節,頓時有些頭疼:「等等等等,你再說一遍,我剛才沒記住。」
「我把這些發到你微信吧。」梁朝曦說著拿出手機。
「這幾點都要一模一樣才行嗎?」楊星野這才明白當初梁朝曦說兩匹一模一樣的馬不好找是什麼意思,忽然就覺得原本十拿九穩的事情變得有些生死難料不可預測了。
「那還得看毛吾蘭的情況了。如果這孩子對小馬非常熟悉,不說這幾個關鍵點一模一樣,至少要大差不差。我想了想,動物生病前和生病後性格也是會產生改變的,這一點可以有合理解釋,但是外觀上的差別就沒辦法用生病做藉口了。」
楊星野嘆一口氣:「好吧,我儘量找。」
雖然難辦但他生性樂觀,尤其信奉天無絕人之路,此時發愁無濟於事,也就決定先不去想這事兒了。
楊星野轉移了話題:「你不好奇昨天晚上的熊最後怎麼處理了嗎?」
梁朝曦確實有些關心那隻熊,只得配合地問:「怎麼處理了?」
楊星野想起和棕熊競速的事情立時來了精神,繪聲繪色地把昨天晚上的經過講了一遍給梁朝曦聽。
作為一個對棕熊有一些了解的獸醫,梁朝曦對楊星野的做法是十二萬分不贊同的。
她表情嚴肅,眉頭緊蹙,常常掛在嘴角邊的一絲笑意徹底消失不見了:「這種情況還是用吹針麻醉比較好,現在有比較成熟的麻醉方案,危險性會更小。你這樣做太冒險了。幸好昨天你遇到的這隻棕熊沒出現什麼過激行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楊星野對此卻不甚在意:「其實也沒什麼事,最近生態環境好了,我們哪一年不遇到幾次熊,一般弄出點動靜放個鞭炮什麼的就能把它們嚇跑了。昨天的情況也是事發突然,實在是傢伙不太合手。要是真的等著你們來吹針麻醉,怎麼把它從房間裡面再弄出來也是個事兒。」
梁朝曦倒是沒想到這一層。
她的理論知識顯然是沒的說,但是一旦遇到實踐中千差萬別的各種現實情況,她那點兒泛善可陳的經驗也確實有些不夠看的。
熊不會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等你千里萬里趕過來吹針,更不會在被麻醉之後還能聽話地從房間裡走出來。
楊星野因為各類野生動物出警那麼多次,不能可能每次都按照各種動物的習性準備好所有用具,這種情況,只能靠靈活機動才能最終又快又好地完成任務。
畢竟他們只要出警,肯定是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受到了損害。
原本她以為食藥環森警察的工作平日裡應該沒有什麼危險性,除非遇到森林火災或者不知死活的盜獵分子垂死掙扎。
直到這時她才真正意識到這份工作對楊星野來說意味著什麼。
勞累疲憊是家常便飯,受傷遇險也是不可避免。
以他的能力和條件,其實是有很多其他更為安逸的選擇的。
不知道他因為什麼選擇成為了一個名副其實的「黑貓警長」,守衛著祖國邊疆廣闊的森林草原。
梁朝曦好奇歸好奇,卻並沒打算開口問。
既然打算儘量少接觸,問這麼多總是不太好的。
楊星野那邊則是怕梁朝曦又和他較真,兩個人爭論起野生動物的處置方法。
他知道梁朝曦對有關自己專業的問題總是非常執著,不想因為種種分歧和她針鋒相對,又怕多說多錯,只是默默開車,也沒有再尋找其他的話題。
想起梁朝曦之前似乎挺喜歡聽那首《你清澈的雙眸》,他點開音樂播放器,選定了這首歌。
冬不拉的音色渾厚,唱歌的人深情款款,車裡有些微妙的氛圍終於被一點一點慢慢吹散。
就這樣兩人一路到了達列力別克爺爺家的院子門口。
那隻名叫薩木哈爾的牧羊犬見了楊星野,依舊比看見骨頭還興奮,直直往他身上撲。
達列力別克爺爺聽見動靜,早早來到房門口。
楊星野從熱情的狗爪下逃脫,張開雙臂抱住爺爺,用自己的左右臉頰分別去貼爺爺那滿是歲月風霜痕跡的臉。
「爺爺,你好嗎?奶奶好嗎?」
「都好都好,知道你要來,你奶奶還特意做了你喜歡吃的那仁。今天你說什麼也得吃了飯再走。」
楊星野知道老人家的脾氣,也沒打算推脫,趁機和爺爺開玩笑:「哎呦那多不好意思,本來我們就是來給您送小金雕,給你添麻煩的,這一下不光多了小金雕一張嘴,還有我和梁醫生的……」
「你這個臭小子,」爺爺哈哈笑著,作勢往楊星野的屁股上拍了幾下,「還敢拿爺爺的金雕開玩笑。」
楊星野專門站著沒動,挨了幾下才側身假裝躲避:「哎呦哎呦,奶奶你來看看,爺爺又打人了!」
爺爺這會兒笑不出來了,抬腿往楊星野屁股上又踹了一腳:「喂喂喂,梁醫生也和你一起來的?你也不早說,還站在人家前面把人擋得死死的。」
說完就轉頭看向梁朝曦:「梁醫生!」
梁朝曦一直看著楊星野和爺爺說話,這會兒終於等到機會,她上前握住爺爺的手,也按照禮節問候和祝福。
奶奶因為年紀大了,腿腳有些不方便,直到這時候才出現在門口。
「星野你說誰打人了?」
「沒有奶奶,剛才和爺爺開玩笑呢。」
楊星野趕緊解釋,上前擁抱住奶奶,再次行禮。
「這是野生動物保護站新來的獸醫,梁朝曦。」
「奶奶您好啊!我是梁朝曦。」
奶奶握住梁朝曦的手,一把把人拉到自己懷裡:「我聽老頭子說啦,我們這兒來了一個特別厲害的獸醫,連他的金雕都能治。丫頭子真稀罕啊!」
奶奶基本不會說普通話,全靠楊星野在中間當翻譯。
那一大段誇獎梁朝曦皮膚白白的長得好看的話,楊星野看著梁朝曦,實在說不出口,所以用一句稀罕來概括。
梁朝曦不明所以,聽奶奶說了那麼一長串,楊星野卻沒有開口,忍住不用探求的眼神看了楊星野一眼。
楊星野無動於衷。
梁朝曦只能不斷點頭微笑回應,心裡後悔自己的哈薩克語學的太慢。
「進屋吧,外面冷。」奶奶又說。
這次楊星野也沒有翻譯,而是直接和奶奶說:「奶奶我們是來給爺爺送小金雕的,先把爺爺的寶貝安頓好我們再進屋說話。」
奶奶瞥了站在一旁摩拳擦掌的老頭子一眼,心領神會地答應下來。
楊星野攙扶著把奶奶送回屋內,這才去車上提裝有小金雕的籠子。
三個人一起來到了達列力爺爺專門為了養金雕建的房子裡。
「讓我們看看巴拉潘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達列力爺爺一邊說一邊掀掉了蓋在籠子上的一塊毯子。
前段時間還奄奄一息的小金雕正威風凜凜地站在籠子裡,不斷發出尖銳的叫聲來威脅靠近它的人。
看著它現在的狀態,爺爺滿意地點點頭,又把毯子蓋了回去。
「丫頭子你的手藝真不錯啊,小巴拉潘精神得很啊!你們放心,我一定給它養得好好的。」
安頓好小金雕,三個人回到爺爺家的屋子裡。
和氈房不同,新建的房間裡安置了沙發茶几,和一般的客廳沒什麼兩樣,只是裝修和裝飾得頗有民族特色。
無論什麼時候地上的手工地毯和牆上花色各異的掛毯都是標配。
梁朝曦和楊星野挨著坐在沙發上,這才注意到茶几上已經擺滿了各種小碟子,裡面裝著糖果、酸奶疙瘩、甜奶疙瘩、包爾薩克、饊子、和各種其他梁朝曦叫不出名字的點心。
奶奶拿著奶茶壺,慢慢往茶几邊走,梁朝曦看到立馬站起身迎上去,接過奶奶手裡的茶壺,又把茶几上的幾個茶碗倒滿。
爺爺一邊張羅著讓楊星野和梁朝曦吃東西喝奶茶,一邊自己也拿起一個茶碗,咕咚咕咚喝下幾大口。
「星野,有一件事情爺爺已經想了好久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猶豫做還是不做,但是現在我想清楚了,你這次來得正好,和爺爺一起去,把事辦了,也能讓你奶奶安心。」
年逾古稀的老人表情凝重,一番話說得極其緩慢,仿佛就在說話的過程中他還在斟酌、思考。
楊星野知道這應該不是一件小事,坐得端端正正,鄭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