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心裡的小牆慢慢裂開
夜，漸漸深了。
屋外雪越積越厚，門前跪著的人影，宛如孤松傲雪，任憑風吹雪打，也不曾挪動半分。
林悠然抱著懷裡小小的思涵，緊緊閉上了眼。
她聽見自己的心，在隱隱作痛。
但她終究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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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將主院的院門關上，今夜主院不必留人。」她雖然不願意原諒顧梓瀟，但也知道鎮北王的面子不能不留。
他能這樣不管不顧的就跪在房裡，她臉皮可沒這麼厚。
——
晨曦微光透過窗欞灑進瑞雪宮，映出屋內一片淡淡的金光。
林悠然抱著小思涵迷迷糊糊地醒來，懷裡的小女兒咿呀一聲，軟軟地往她懷裡蹭了蹭。
她輕手輕腳地給孩子蓋好被子，下床時，發現外頭靜悄悄的，才想起來此時主院大概只有他們三人。
門縫開了一條細縫，一股冷氣鑽了進來。
林悠然皺了皺眉，走到門口，將門開了一半。
一開門，就看見了——
顧梓瀟還跪在那裡。
一夜風雪，他肩上、發間、甚至眉梢都積了薄薄一層白霜。玄色披風早已凍得硬邦邦，露出的手指關節發紅，幾乎凍僵。
他頭垂著，靠著門框似是昏睡過去了，但呼吸還在，一聲聲淺淺緩緩。
林悠然怔在門口，指尖攥緊了衣袖。
她昨夜咬著牙不肯心軟，可如今這一幕，卻像一把細細的鋸，在心上慢慢來回碾過。
那一瞬，她差點就要上前把他扶起來了。
可她終究只是站著，靜靜地看了很久。
——
穀雨悄悄跑來，一看到門口的情景，嚇得差點哭出來：「王妃，殿下他……一夜沒動……若再跪下去，只怕身子要壞了。」
林悠然心裡一澀，偏過頭去，不看。
穀雨見她不說話，咬咬牙，鼓起勇氣跪下，偷偷掀了掀顧梓瀟的披風角，想要給他加件小氅。
可那一掀，小翠驚叫出聲：「王妃，殿下的膝蓋——」
林悠然猛地回頭。
只見顧梓瀟的膝蓋處，玄色的錦袍已經被雪水浸濕，凍得發白，膝蓋位置隱隱透出血色，怕是早已凍傷。
林悠然心頭一緊，終於再忍不住，快步上前，蹲下身，抬手去扶他。
剛觸到他肩膀，顧梓瀟卻像驚醒一樣，猛地睜開眼。
「悠兒……」他的聲音又啞又輕，像風中斷了弦的簫。
林悠然眼眶一酸，咬著牙，扶著他的手一僵，最終咬牙吐出一句話：
「你要是跪死了，就算真悔過了我也不會心軟。」
說著，動作卻是小心翼翼地把他從地上半扶半拽地拉起來。
顧梓瀟吃力地撐著站起身，臉色蒼白，身子搖晃了一下，又被林悠然一把按住。
她低著頭，動作生澀又僵硬，一邊給他撣雪，一邊冷冷道：
「能不能走回自己院子？」
顧梓瀟眼眶微紅，嘴角卻彎了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能。」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難得的乖順。
林悠然一愣，想罵，偏又罵不出口，只能咬牙拉著他，一步步挪回主屋裡去。
風雪已歇，門扉半掩，爐火跳動，將兩人拉扯著的身影，暖成了一片模糊的光。
顧梓瀟擁著林悠然假意要摔倒的模樣，被林悠然扶著帶進了屋，外頭的風一關上門便被隔絕了，可屋裡頭的氣氛，卻依舊僵得透不過氣來。
爐火燒得旺旺的，溫暖撲面而來，林悠然一抬頭，就見顧梓瀟凍得通紅的手指，已經僵直得幾乎握不攏了。
她心口一滯，明明氣著，卻還是沉著臉吩咐穀雨：「去拿薑湯，快點。」
穀雨一溜煙地跑了出去，屋裡頓時只剩下他們兩個，空氣像被繃緊的弦一樣，細微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顧梓瀟渾身都是凍出來的寒氣，他站在原地，半低著頭，像個犯錯了的孩子，一動也不敢動。
林悠然看著他，心裡堵得難受，嘴上卻還是冷冷地道：「膝蓋也凍傷了？你倒是本事大，拿命來贖罪？」
顧梓瀟嗓子沙啞，輕聲應著：「是我該受。」
林悠然咬了咬牙，氣惱地拿了軟墊子來，扔到他身前。
「坐下！別到處滴水！」
顧梓瀟看著那軟墊，眼中閃過一絲酸澀，卻還是乖乖坐了下來，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她。
林悠然氣得手指發抖，半蹲下身，抓起他的手給他揉著。
一雙手又冰又硬，指節泛青，掌心乾裂，摸起來刺手。
「疼嗎？」她咬牙問。
顧梓瀟眨了眨眼，輕輕搖頭。
「不疼。」
林悠然抬眸，狠狠剜了他一眼，鼻子一酸。
明明疼得連手指都發顫了，還在嘴硬。
不敢讓旁的下人進來，只得是穀雨，她端著薑湯匆匆回來，林悠然接過來，吹了吹溫度，才塞到顧梓瀟手裡：「喝。」
顧梓瀟捧著薑湯，低頭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進胸膛，帶著一絲炙熱，把整顆冰冷的心也慢慢燙化開了。
他喝著喝著，忽然啞著聲音道：「悠悠……」
林悠然沒看他，轉身給睡著的小女兒掖被子。
顧梓瀟放下薑湯，去淨室沐浴之後又換上了穀雨剛剛放置好的裡衣和外袍。
浴室里的空氣中瀰漫著林悠然身上特有的花香，顧梓瀟漸漸紅了眼眶。
半晌。
她換上了乾爽的衣裳，顧梓瀟緩緩走到她身後，輕輕伸出手，想要抱住她。
指尖才觸到她的衣角，林悠然就猛地一僵。
顧梓瀟立刻停了動作，低聲道：「不動你……我只是想，靠一靠你。」
林悠然閉了閉眼，指尖輕顫，卻沒再躲開。
顧梓瀟小心翼翼地環住她，隔著一層衣料，連她微不可察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他低頭埋在她肩窩，聲音微啞：「讓我靠一靠，就一會兒……我真的，很想你。」
林悠然咬著唇，眼眶微微發熱，心底那堵早就裂開的小牆，在這一刻徹底碎了一角。
她還是氣他。
可她更氣自己，明明說好不會再心軟，可一看到他這樣狼狽地跪了一夜，一聲不吭地受著風雪，就恨不得把自己連著心都剖給他。
林悠然伸手，可卻還是萬分艱難的攥了攥，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來。
細細的動作，顧梓瀟看在眼裡，心中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