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北戎又挑釁了


  顧梓瀟低垂著眼眸,看著林悠然那僵在半空、又悄悄收回的手,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可他卻沒有再多說一句,只是靜靜地抱著她,像是抱住了自己最後的一點溫暖。

  這一夜,林悠然沒有堅持不讓顧梓瀟進院子,顧梓瀟當然也不能貿然,只待在外間的暖隔里,只不過他能進屋子就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天光破曉時分,林悠然醒來,換了衣服,看見乳娘帶著兩個小傢伙在院子裡曬太陽,三個大點的公子已經去學堂了。

  顧梓瀟穿著粗布短褐,正在廚房裡忙碌。火光跳動,他動作生疏卻小心翼翼,燒水煮粥,劈柴添火,甚至還笨拙地學著林悠然曾經的樣子揉面做餅。

  小小的灶台前,他的身影在晨霧中拉得很長很長。

  林悠然咬了咬唇,「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給你和孩子們煮點稀粥,烙個雞蛋餅。」

  顧梓瀟說的自然,抬頭笑盈盈地看著林悠然。

  

  林悠然沒多說什麼,轉身出去哄顧惜和顧思涵玩去了。

  顧梓瀟也難得過幾日這樣清閒的日子,他每日清晨早早起身,劈柴擔水,煮飯遛娃,打理院中瑣事。

  林悠然偶爾清晨醒來,便能聽見院子裡那細微的木柴聲、桶水聲,甚至是他輕手輕腳走路的聲音——怕吵醒她,也怕吵醒孩子。

  林悠然原本以為自己早已將心封死,可時間如涓涓細流,總在不知不覺中浸潤乾涸的土地。

  顧梓瀟不善言辭,做起事來也有些笨拙,偶爾燉湯燉得過咸了,給孩子縫衣服縫得歪歪扭扭,卻都不聲不響地一遍遍改,一次次學。

  有時夜裡小兒啼哭,林悠然剛要起身,便見顧梓瀟已經披衣而起,抱著孩子輕聲哄著,一遍一遍地輕拍著後背,低聲念著從前軍中哄士兵的順口溜:「小將軍不哭,小將軍要睡覺了……」

  一聲聲哄著,耐心地仿佛能揉碎夜色。

  林悠然藏在被子裡,聽著聽著,眼眶又酸了。

  冬去春來,瑞雪宮裡後院有一塊空地,顧梓瀟都給劈了出來,準備撒一點菜籽,體會體會田園生活。

  林悠然聽見這話,低頭抿唇,卻終究什麼都沒反駁。

  顧梓瀟就這麼一日日地陪著她和孩子,哪怕林悠然仍舊冷著臉,也不曾有絲毫怨懟。仿佛只要能留在她身邊,就已是世間最好的恩賜。

  可這份短暫的安寧,並沒有維持太久。

  一日,營地傳來急報——北戎再度南侵,邊關告急,兵部急召顧梓瀟歸營。

  他回來那日,天色微暗,林悠然剛給孩子換好衣裳,就聽見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顧梓瀟一身寒意踏進門檻,手中緊攥著調兵的文書。他看著林悠然,眼中有不舍,有牽掛,還有深深的歉疚。

  「悠然,」他嗓音低啞,「我要走了。」

  林悠然怔住了,指尖微微一顫,「萬事當心......」

  戰場上都是生死攸關的事情,林悠然不想顧梓瀟還顧慮家裡,笑了笑,「等你回來。」

  顧梓瀟一聽激動的說話都不利索了,他盼著林悠然跟他多說說話,盼了幾個月。

  林悠然終於給他一絲好臉色。

  顧梓瀟激動過後頻頻點頭,將林悠然擁在懷裡,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林悠然也絲毫沒有躲閃。

  又不是真的不過了,這麼長的日子,顧梓瀟表現的不錯,她也不是不能原諒他。

  都要去軍營了,雖然距離西京城也就百餘里,可是一來一回也要一整夜,打仗的時候,瞬息萬變,怎麼可能總回家來。

  既然不能總會來,當然也不能讓他心裡存了事,打仗的時候分心,那可是萬萬使不得的。

  「悠兒,等我。」顧梓瀟聲音沙啞,蹭了蹭林悠然的額角,不能再耽擱了,幾個月沒有溫存,他這會兒都僵硬了,等他回來,再好好疼愛他的悠悠。

  林悠然點點頭,幫顧梓瀟換上鎧甲,送他出門。

  ——

  顧梓瀟率軍駐紮在葫蘆谷口,三千精銳,如同雪夜中最冷峻的刀鋒,寂靜中繃緊著殺意。

  北戎人這一回來勢洶洶,探子接連報訊,敵軍已逼近五十里外的黑石嶺,且兵鋒銳利,人數數倍於己方。

  顧梓瀟披著沉重的鐵甲,蹙眉看著地圖,指尖輕輕划過那條彎曲如蛇的山脈。他身後幾位副將神情凝重,空氣中仿佛能嗅到將至的血腥氣。

  「明日卯時,兵分三路。」顧梓瀟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肅殺。

  「末將遵命!」眾將齊聲應道。

  帳外寒風呼嘯,吹動戰旗獵獵作響。顧梓瀟獨自走到營帳門口,仰頭望著夜空。

  遠處,天邊已有火光隱隱——那是北戎大軍點燃的篝火,如同一隻只貪婪的野獸,在黑暗中潛伏、窺伺。

  顧梓瀟緩緩握緊了手中佩劍。

  他心底知曉,這一戰兇險異常。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後退——因為這片江山,這座城池,還有城中的她,林悠然,都在他身後。

  翌日卯時,天未亮,寒意刺骨。

  軍營中,士兵們無聲整裝,甲冑在微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顧梓瀟翻身上馬,長槍直指蒼穹,一聲令下,三千將士隨他破風而去。

  葫蘆谷口狹窄曲折,兩側皆是高山,正是設伏的好地方。顧梓瀟布下重兵,將三千人硬生生布成一道死線——誓死擋住北戎南下的步伐。

  北戎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聲震天動地。

  長矛、鐵盾、彎刀,混亂中碰撞出刺耳的金屬聲。血花在冰冷的土地上綻放,濺滿士兵的盔甲與戰馬的鬃毛。

  顧梓瀟策馬衝殺在最前方,長槍如蛟龍飛舞,每一次出擊都帶走數條敵軍的性命。他身上的披風早已被血水浸透,面容冷峻得仿佛雕刻而成,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一名北戎大將揮刀直取顧梓瀟的胸膛。

  顧梓瀟身形一閃,反手一槍穿喉,鮮血噴涌而出,那名大將轟然墜地。

  然而,敵軍太多了,前仆後繼,像無盡的黑潮。

  夕陽西下,血染黃沙。

  戰至酉時,顧梓瀟左臂中了一箭,血流不止,但他咬緊牙關,連連指揮陣型,不肯退後一步。

  士兵們亦被他的血性激勵,死死咬牙支撐。

  有人倒下,有人衝上前補位。

  吶喊聲、嘶吼聲、兵器撞擊聲,混雜在一起,仿佛將整片天地都撕裂。

  終於,在夜幕徹底降臨之前,北戎大軍第一次出現了潰退的跡象。

  顧梓瀟揮劍高呼:「乘勝追擊——!」

  將士們士氣大振,如怒潮般湧向北戎陣營,將他們壓制至谷外。

  這場鏖戰,從拂曉一直打到月掛中天。

  當最後一聲廝殺消散在夜風中,谷口只剩下一地血泊與殘破旗幟。

  顧梓瀟坐在戰馬上,渾身是血,盔甲破碎,臉色蒼白如紙。

  這次戰役顧梓瀟親率黑風騎突圍,初一等人留守營帳,此時兩邊匯合,見顧梓瀟臉色慘白,心中震動,「將軍,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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