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破局


  林悠然從太傅府回來之後就有些厭厭的,本來說是要給顧惜和顧思涵辦周歲宴,也沒什麼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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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梓瀟看了看她,想吩咐初一找太醫來給她瞧一瞧,想了半天,還是吩咐初一去抓了一副祛風寒的湯藥給她餵了下去。

  他將林悠然抱回寢居床上,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了她許久。

  「祖父會想到辦法的,我也會一直守著你,不會跟顧雲昊鬧掰。」

  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他怎能不懂,名聲對一個皇室命婦有多重要,他怎麼能忍心讓外人質猿他的女人。

  翌日清晨,林悠然醒來,就聽見一院子的喜氣之聲。

  丫鬟婆子們都在布置院子,明日就是小世子和大小姐的周歲宴了。

  清晨酉時不到,正院中便已熙熙攘攘地忙碌起來。

  掃紅領著兩個年長的嬤嬤指揮小丫鬟搬花燈、掛彩綢,廊檐下掛起了吉祥的金線繡球,朱漆門上貼了金粉「喜」字,陽光斜斜照下來,映得整座院子都明亮了幾分。

  小廚房那邊早已熱氣騰騰。後廚備宴的大廚親自坐鎮,整整十六道點心、二十四道熱菜的菜單已經寫好,冰箱窖里前夜剛取出的果凍糕、玫瑰冰糖藕已經送到了外間冷櫃裡,供待客時用。

  「這桌子布得不齊,再往西挪一寸。」掃紅皺著眉,一邊親手理著桌巾,「太子妃要來、林家人也要來,可不能叫人看咱們王府的笑話。」

  舒嬤嬤站在台階上看了會兒,點了點頭:「再讓人去花市多挑兩簍香白芍來,擺在正堂的瓶里,夫人昨夜提過,她喜歡芍藥開得飽滿。」

  前頭耳房裡,小世子顧惜和大小姐顧思涵已經醒了,被奶娘抱著換了新衣,身上穿的是林悠然昨夜親手熨平的百子圖繡袍。小世子一覺醒來就哼哼著不肯撒手奶瓶,小姑娘倒精神得很,眼巴巴看著門外的紅燈籠,不知什麼時候就爬下床,扶著奶娘的腿往門口挪。

  「思涵小心點!」奶娘趕緊抱起她,小姑娘不樂意地哼哼兩聲,嘴角卻掛著笑,紅撲撲的小臉像極了林悠然。

  林悠然卻仍躺在寢居中。

  她昨夜一直睡得不安穩,反覆夢見太傅府那些虛虛實實的話。

  祖父身子骨不如從前,說著「會查清楚」時,眼底的疲憊她看得分明。

  可她畢竟是林家的女兒,從未想過有一日,會落得被人當作攻訐工具的地步。

  她並未流淚,也沒有表露過憤怒。只是沉默而已。

  顧梓瀟看得明白,卻也知道她什麼都不想說。

  早上天色微亮,他親自舀了一碗湯藥餵下她,又將她輕輕抱進床里,蓋好被子,只說:「你不想見人就歇著,院子我來盯著。」

  他沒去朝堂,衣冠整肅,卻守著她整整一早。

  「今日是咱們孩子的日子。」顧梓瀟說這話時聲音輕極,「你若不笑,孩子也不肯笑的。」

  林悠然枕在他臂彎處,聞著熟悉的冷雪松香味,心頭那一點重石,似乎也稍稍放鬆了幾分。

  屋外歡聲笑語,雪日晴光照著琉璃瓦映出細碎的光紋,喜慶的鑼鼓從正門隱隱傳來。

  這是鎮北王府的喜事,京中知道消息的人,早在三日前就開始打點禮帖、送匾掛聯。

  辰時剛過,鎮北王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長街上早早列起的賓客車馬開始魚貫而入,門口紅氈鋪地,兩列燈籠從影壁延至主院正廳。管事太監唱名不絕於耳,來者或是朝中言官,或是勛貴舊臣,甚至連尚書省兩位實權重臣都親自登門。

  今日本是雙生子顧惜與顧思涵的周歲宴。

  正廳之內,賓客落座,茶盞溫熱,笑語盈盈間,卻無一人真正放鬆。

  掌宴的是掃紅,她一身靛青暗繡,分寸拿捏得極穩,諸人也都知她是王妃身邊人,不敢托大。她一路引領至中堂,安排林家女眷坐於西廂、顧家親戚坐東席,其他賓客分層列位,座次清清楚楚,禮儀森嚴。

  堂內三面掛著百子圖,中央高台之上陳列金鑲玉搖鈴、赤金算盤、筆墨紙硯、武弓木劍等「抓周禮器」。

  孩子們還未出場,賓客已然三三兩兩開起了話:

  「王妃近來似乎氣色不大好,聽說是太傅府那邊……」

  「唉,不怪她,畢竟那流言傳得太狠。」

  「可流言若無風,又豈能起浪?」

  說話的人剛落聲,忽聽前方一聲:「王妃駕到——」

  眾人齊起身,廳外,林悠然緩步而入。

  她今日穿的是絳紫雲錦紗衣,繡著淡金福澤長壽紋樣,發間只挽一枝素玉簪,面上施粉極輕,神情卻極為平和。

  與她一同進來的,是鎮北王顧梓瀟,一身玄衣銀紋,劍眉冷目,步履沉穩。

  他抱著顧惜,林悠然則牽著顧思涵,兩人一前一後,自主位廊下緩步走入堂中,猶如畫中來人,瞬間壓下所有議論與竊語。

  賓客紛紛拱手行禮:「拜見鎮北王、王妃。」

  「免禮。」顧梓瀟語氣溫和,放下顧惜,牽著林悠然一起登上主位。

  掃紅上前,喚奶娘將兩個小主送至高台,開始「抓周」。

  顧惜本就活潑,一看到那一地的玩意兒,立刻兩手抓起了一隻毛筆,又湊過去摸算盤。顧思涵穩重得多,歪著頭打量半天,才慢慢爬去抓了那一隻銀鎏金小弓。

  下座一片叫好聲。

  林家女眷那邊也笑著道:「雙生一文一武,好兆頭。」

  可偏這時,西席有年輕官眷低聲一笑:「王妃也真有興致,流言剛過,倒還能這般穩得住。」

  聲音不大不小,偏偏傳到了正廳一角。

  不少人神色一動,低頭飲茶,裝作沒聽見。

  林悠然卻神色未變,只溫聲吩咐:「請太醫院院判上前。」

  人群一陣騷動。

  太醫院的王老院判聞聲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封太醫驗脈所錄,恭敬跪下道:

  「啟稟鎮北王殿下、王妃,臣於七日前替王妃診脈,確診喜脈已有三月,胎息穩固,飲食作息皆無大礙,今呈脈案為證。」

  話音落下,顧梓瀟已起身接過脈案,在眾人注目下,朗聲念道:

  「脈象有神,胎息足,胎齡已三月有餘。」

  廳中眾人一時面面相覷。

  有人迅速反應過來,心中一驚——若胎齡三月,那便是顧梓瀟前線初凱旋之時所孕,與大皇子何干?

  這分明是要以實證擊碎流言!

  林悠然從容起身,接過脈案,轉頭望向林家席位,語氣平靜得如同日常家常:「外頭傳我與他人有染,這胎兒卻在王府之中、我夫身旁,敢問諸位,這孩子,是誰的?」

  沒人答話。

  坐在主賓的林薄懷抿了一口茶,終於笑了笑,似無意卻極清晰地開口:「是我林家外孫。」

  這話一出,等於林家正式站隊、正名。

  太傅發話,滿座皆驚。

  顧梓瀟眸中冷意一閃,輕拍了一下林悠然的手背,道:「一紙流言,想毀我妻之名。自今日起,誰再胡言,便是犯我鎮北王府尊嚴。」

  廳中鴉雀無聲。

  掃紅吩咐人將脈案張貼於府門正堂,並明言:「供眾人觀閱三日。」

  顧思涵在高台上咯咯笑出聲,顧惜扯著她的小手,把銀弓舉得老高,像是也在宣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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