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的孩子在中州


  「不、不要,不要過來——不要——」

  許氏尖叫著彈坐起身,冷汗將身上的寢衣浸濕一大片,摸了身下床被都是潮的。

  劉媽媽聽到動靜跑了進來,捲起帷幔問道:「夫人,夫人您怎麼了?」

  許氏兩眼發直,「我夢見,沈霧知道……那些事,她要殺了我……」

  劉媽媽嚇得汗毛倒豎,「好端端的,夫人怎會做這樣不吉利的噩夢……」

  許氏抓住劉媽媽的手腕。

  「今天在家塾的時候,我問他為何對顯兒那樣苛責,她說……她說我自己心裡有數。劉媽媽,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所以才把那個叫花子接進府里,以此來試探我!」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不會的,當初辦那件事的人已經全都滅了口,公主怎麼會知道呢。夫人是因為二少爺去了,太過於緊張才會想東想西,老奴叫廚房給您煮一碗安神湯,您喝了就沒事了。」

  劉媽媽正要起身,又被許氏拽了回去。

  「叫你遞的信,遞出去了?」

  「嗯,已經發往中州了。」

  許氏狠了狠心,下地拿起桌上的筆,叫劉媽媽研磨,「你再送一封過去。往後再也不要提此事,就當從未有過中州那家人。」

  劉媽媽心底震驚,面上輕輕應了聲:「是。」

  夜色如墨,晚風沁涼,沈霧沐浴後斜靠在暖閣的炕上看書,等著頭髮自然晾乾,流心突然急匆匆跑了進來。

  「公主!」

  沈霧沖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確認耳房守夜的容復沒過來,才示意她近身。

  流心豎起手擋住嘴,壓低的聲音也難掩激動:「有消息了,許氏給那邊傳信了,在中州!」

  「中州!」

  沈霧呼吸一滯,手指一松,書卷砸到了地上,她激動的忘了去撿,可沒過幾息便忽然想到一件事,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中州前不久地動,死了不少人,他,他……」

  「公主放心吧。」流心抓住她的手,堅毅道:「小公子吉人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不要等消息了,直接叫人跟著一起去,找到了就馬上帶回來!」

  「是,公主放心。」

  沈霧按著胸口,強烈的心跳讓她立時三刻平靜不下來。

  她來到庭院中,在樹下的藤椅上坐了下來,今夜的天空萬里無雲,千萬點銀白的星光點綴在漆黑的幕布上,像打翻了銀粉,流淌出一片星河,北斗七星閃爍著光芒,沈霧看著看著就出了神。

  她並未發現,身後耳房的窗下立著一抹頎長的身影,正透過支摘窗專注的看著她,如墨的眼裡情緒沉靜,沈霧看了多久的星星,容復就看了她多久,直到沈霧起身,支摘窗也無聲的落了下來。

  ……

  翌日下朝後,沈霧登上馬車預備回府,流心剛要吩咐車夫啟程,便見沈霧支著額角,漫不經心地問:「容復人呢?」

  她尾音輕揚,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意味。

  「方才有個太監來傳話,」流心道:「說容督主要回宮拿換洗衣物,晚些回去。」

  沈霧意味不明的輕笑了聲,輕易洞穿了這拙劣的藉口。

  另一頭,去取換洗衣物的容復果然出現在乾清宮,容首輔和沈括已經等在殿內。

  沈括:「你去王府已經有幾日了,皇姐最近在處理什麼政務?」

  容復從寬袖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冊子,交給了一旁的容首輔。

  容首輔翻開看完,才遞交給上座的皇帝。

  趁皇帝翻閱期間,容首輔上下打量著容復,見他並無異樣表情緩和了一些。

  「沈霧這幾日可有為難你?」容首輔語氣雖然不好聽,但卻暗藏著幾分關心。

  「沒有。」容復道。

  只讓他守夜倒也算不上為難。

  上首沈括已經翻完了冊子,他將冊子夾在指尖晃了晃,意味不明的問道:「就只有這些嗎?」

  容復沉默,容首輔厲聲道:「容復,你可不要做蠢事!為她遮掩!避重就輕!她要在前朝廣納女官的事你難道不知?」

  容復聞言神色瞬息萬變,他朝容首輔看去,微微眯起的眸中帶著探究和深思。

  「父親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她沈霧是手眼通天,但凡事只要做過必留下痕跡。」

  沈括大怒:「容復!你好大的膽子,這麼大的事你竟然幫她瞞著!」

  「並非隱瞞。」容復又拿出一本摺子,表情有些陰沉,「只是覺得此事蹊蹺。」

  容首輔搶過摺子交給皇帝,他快步逼近容復,壓低聲音道:「容復!我容家世代忠君,你若起了什麼別的心思,便不是我容家的人!說,此事為何密而不報!」

  「這本摺子,我入府第一次便發現了。」容復直視父親憤怒的雙眼,語氣冷靜如冰,「長公主行事向來滴水不漏,為何這次如此輕易暴露?父親難道不覺得奇怪?」

  容首輔冷哼一聲:「自以為是!告訴你,她派去打點的官員,是我和皇上安插的棋子!這麼多年她都沒察覺,還委以重任!」

  「這麼多年,她會發現不了身邊的暗探?」容復字字如刀,眼中滿是質疑。

  沈括冷笑出聲:「你倒是會抬舉她。」

  容首輔的目光幾乎要將容復灼穿,在父親的逼視下,容復皺眉重重吐出濁氣,低頭沉聲道:「微臣不敢。」

  「朕以後再跟你算帳!」沈括將摺子狠狠砸在御案上,「當務之急,是先治她牝雞司晨之罪!」

  容首輔神色冷肅:「微臣即刻命都察院的御史們連夜擬折,彈劾她竊國誤政。明日早朝,定要打她個措手不及!」

  翌日早朝上,等邊關奏事結束,御史中便有人站了出來,芴板高舉過頭頂,說道:「啟稟陛下,臣有本啟奏。」

  「微臣要彈劾長公主罔顧祖制,妄圖在朝堂廣納女官,此乃牝雞司晨之舉,必將動搖國本!請陛下嚴懲長公主!」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譁然一片。

  沈括沒急著回答,而是靜靜等待著更多人站出來聲討沈霧,好順水推舟斷送她的安排,可他耐著性子任由下頭窸窸窣窣討論了半天,竟也只有那一個御史站在中央。

  那御史自己也傻眼了,不斷朝同僚使眼色。

  你們沒收到首輔大人的吩咐嗎?

  為何只有他一個人站了出來!

  其餘御史們很忙,不是摸鼻子就是理袖口,總之全都迴避了那人的視線。

  昨日親皇派的御史的確收到了容首輔的暗示,讓他們上摺子彈劾長公主要開女官恩科之事。

  不過誰敢寫這個彈劾摺子啊!不要命了嗎?!

  最近的長公主行事更加瘋了,哪個針對她的人落好了?

  裴謹行死了,周林被革職,還有些小蝦米在朝堂上無聲無息的消失。

  女官一事長公主已經提了數年,現在開始運作顯然是鐵了心要辦,這個時候誰敢當出頭鳥?

  他們可還想要這身官袍和腦袋!

  反正得罪皇帝,無非是被他暗中使絆子,得罪公主,那掉的可是腦袋!

  總之,最後只有那個剛入朝不久的愣頭青站了出來,旁的官員無一動彈。

  容首輔沒想到這群人竟如此膽小無能,被氣得老臉通紅,他大步出列,帶頭喊道:「皇上!長公主牝雞司晨,請皇上嚴懲!」

  他站出來後倒也帶出零星兩三個人符合,但大部分人依舊沉默。

  沈括搭在膝上的手顫個不停,容復的視線落在沈霧身上,看了許久。

  原來如此,她是故意要讓沈括和容首輔難堪,有裴謹行的事在前,親皇派官員現在人人自危,這個關頭誰也不敢出頭。

  沈括深吸一口氣,「長公主,你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本宮的確要開設女官恩科,且就在今年八月。」沈霧站起身。

  沈括額上青筋直跳,「皇姐,祖制並無此等先例!」

  沈霧:「先皇在位時就已經開恩讓女子入仕,只是這些年皇帝的態度模稜兩可,以至於朝中至今還無一名女官。本宮秉承先帝旨意,怎能說名不正言不順?」

  「你——」

  沈霧:「本宮已經請示過先帝,先帝直言本宮只管放手去做,他自會助本宮成事。」

  此話一出,朝堂上靜默了幾息。

  有人高呼:「先皇聖明!」

  頓時引來一眾人跟隨,一傳十十傳百,震耳欲聾:「先皇聖明——」

  沈括臉色紫青,像被當眾扇了十幾個巴掌。

  容首輔站在中央,是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其餘人則早就跟著喊了,這時沒動靜就是對先帝的不敬。

  待聲浪退去,容首輔冷著臉對沈霧說:「長公主借先帝之名,實在是大膽。」

  沈霧笑盈盈說:「先皇自有神跡降下,容大人若不信,便等著吧。」

  容首輔氣喘如牛,無法接受自己被擺了一道的事實。

  下朝後,聽說直接暈在了回府的馬車上。

  早朝上那麼一鬧,很快女官恩科的消息就傳了出去,因涉嫌先帝託夢,開天闢地第一宗女官制度,很快大慶上下無人不在議論此事。

  反對的聲音自然有,且還不少。

  許多文人墨客寫詩寫詞寫檄文,抨擊沈霧牝雞司晨,不守女德,但這樣的文章一經問世便被官府繳了,速度快到根本沒幾人看過。

  寫檄文的書生也全都下了獄,老實的被教育一番後能被放出,不老實的繼續關著。

  就這樣鬧了幾日,突然無數封言天降祥瑞的賀表出現在了御案上,原是這兩天州府各地的空地上,都無端出現了幾塊巨型怪石,據說那石頭會發光,出現時天降彩霞,更有聖光,傳的格外邪乎。

  但看見的人太多了,百姓們說的有頭有尾,一時間傳遍大慶上下,人人都說是先帝成了盛,顯靈了。

  沈括和容首輔等人氣到吐血,什麼顯靈,分明是沈霧自己造勢。

  但沒辦法,有些事說的人多了,假的也會成真的。

  這樣一鬧,反而是反對此事的容首輔和沈括,成了忤逆先帝旨意的庸人,聲望大減。

  二人有苦說不出,容首輔年紀大氣性高,直接病了,連續數日沒上朝。

  天漸漸熱起來,容復叫人把冰鑒放進沈霧寢殿,沈霧批完摺子回來休息,一進門便迎來一股沁涼,被熱的煩躁的心也冷靜了下來。

  她知道冰鑒是容復安排的,笑著把人找了來。

  容復在王府已經住了半個月,格外適應。

  原本耳房的小榻也換了,換成他能躺下的尺寸,西偏殿成了他辦公的地方,他自己都沒想到,竟然和沈霧隔著兩道珠簾,在同一個地方住了半月。

  走進殿中,他欠身作揖:「公主。」

  「坐吧。」沈霧心情不錯,叫人給容復上了盞茶,笑眯眯的說:「你父親可好些了?」


章節目錄